“都是一群千年狐狸，就彆在這兒繞圈子了。”
李文東先開了口，聲音裡裹著漫不經心的嘲諷，目光掃過在場的那十幾個人，“廣局早有規定，上映電影得標清楚哪個年齡段不能看，你們偏要搞什麼電影分級——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
他頓了頓，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裡的囂張藏都藏不住，“我就跟你們明說，一旦通過電影分級製度，我直接去日本跟韓國，拉來幾千名演員，每天一部二人轉小電影。”
這話像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裡，馮大炮“啪”地拍了下桌子，保溫杯裡的枸杞水晃出來，濺在草案上暈開一小片黃漬：“李文東！你講點道理行不行？電影分級是為了讓好片子有出路，不是讓你去拍那些亂七八糟的‘二人轉電影’！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這個？”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之前已經爭論過幾輪，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道理？製度就是最大的道理。”李文東往後靠回座椅，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得更輕蔑了，“你說不鼓勵低俗，可製度一旦說‘不違法’，我憑什麼還累死累活拍科幻大片？拍一部科幻片要幾個億，後期做半年；拍個‘二人轉’，1萬塊請個十八線演員，1天就能拍完，上映一天就回本——換你你選哪個？”
他掃了眼馮大炮鐵青的臉，補充道，“反正合法，賺了錢我還能再投下一部，何樂不為？”
坐在會議桌中間的尹洪教授推了推眼鏡，試圖緩和氣氛。
這位清美大學的文化產業研究專家，說話總是帶著學者特有的溫和：“李總、馮導，不如我們換個思路。”
他翻開麵前的文件夾，抽出兩張打印紙推到桌子中間，“魔都作為國際化都市，影視市場成熟；鵝城近幾年在建影視基地，政策也相對靈活，我們可以先在這兩個城市試點分級製——比如分g全年齡）、pg家長陪同）、r18+）三級，積累兩年經驗再全國推廣。同時修訂《電影產業促進法》，把分級標準、審查流程、影院責任都寫清楚，這樣也能避免亂象。”
“尹教授這個提議我支持，但有個問題要解決。”法律界人士張偉接過話頭，他穿著筆挺的律師袍，說話條理清晰，“分級製必須跟《未成年人保護法》銜接。比如r級電影，影院不光要查身份證，還得提醒家長——如果家長明知孩子未滿18，還不禁止他們去看，是不是該有相應的約束？比如警告、罰款，這不是懲罰家長，是明確監護責任。”
“得了吧，律政先鋒。”李文東沒等張偉說完就打斷他，語氣裡滿是不屑，“你這話要是傳出去，能被家長們罵死。現在的父母，白天在公司卷績效，晚上回家要輔導孩子寫作業，應付老師的微信群消息，哪有精力盯著孩子看什麼電影？”
“你要真搞這規定，他們為了不被罰，乾脆把電視、手機全砸了——這不又是‘一刀切’？”
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們總說廣局‘一刀切’，怎麼到自己這兒就雙標了？還有，你們以為內地沒試過分級？1989年就搞過‘少兒不宜’的標注，結果呢？”
他抬了抬下巴，“有部叫《女性世界》的片子，講職場女性打拚的，本來是勵誌片，結果片方為了票房，硬在海報上印‘少兒不宜’，還故意把海報設計得曖昧。”
“影院門口排了長隊，觀眾進去一看，全是辦公室開會、談項目的戲，散場的時候滿場罵街，說被騙了。還有些鄉村題材的片子，本來是講農民種果樹的，也跟風標‘少兒不宜’——你說，這種亂象，分級能解決嗎？”
馮大炮聽得臉色更沉，他指著李文東：“你為什麼三句話不離‘二人轉電影’？就不能想點正經的？”
他深吸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帶著點懇切，“我幾年前拍了部講無賊的片子，審查的時候改了七遍。棒國電影為什麼能甩我們幾條街？人家敢拍寫實的，也能上映——他們就是靠這個起來的！”
“棒國電影有全球影響力嗎？”李文東嗤笑一聲，掏出手機翻了翻，把屏幕亮給眾人看，“全球票房還沒我出品的《寒戰》零頭多。山姆家的電影能橫行世界，靠的是《複仇者聯盟》這種爆米花大片，不是什麼寫實片。”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不是不讓你們拍寫實電影，你們拍什麼我都不管，但分級製度絕對不行。還有，彆提香江電影了，現在除了我出品的《寒戰》，還有什麼能看的？三級片倒是一部接一部，沒見出什麼好作品。”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的廣局副局長趙明。
他一直沒說話，手指在草案上輕輕劃著，此刻終於抬起頭，聲音沉穩，帶著官方的嚴肅：“好了，大家的意見我都聽了。”
他合上文件夾，目光掃過全場，“電影分級製不適合現在的內地市場，原因有三：第一，管理難度大。全國幾千家影院，怎麼保證每一家都嚴格執行分級標準？總不能讓我們派專人盯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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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可能引發社會問題。剛才李導說的有道理，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父母，他們的壓力已經夠大了。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電影是意識形態的重要載體。”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些：“分級製會模糊內容底線。香江就是例子，雖然保護了青少年，但三級片泛濫，正經的藝術片、寫實片反而沒了生存空間。我們的電影，要傳遞正確的曆史觀、價值觀，涉及曆史、宗教、民族這些敏感題材，必須嚴格把控。如果搞分級，這些把控就會削弱——所以，分級製暫時不考慮。”
“這次的會議就到這兒，散會。”趙明說完，拿起文件夾站起身，帶頭朝門口走去。其他參會人員也陸續起身，收拾東西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李文東慢慢站起來，走到馮大炮身邊時，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說了句：“馮導，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了自己發聲，還是幫背後人試探。但是今後啊，電影界可能沒你的市場了。”他說完，沒等馮大炮回應，就帶著笑意走出了會議室。
馮大炮站在原地，看著李文東的背影，攥緊的拳頭又鬆開了。桌上的《電影分級製度草案》還攤著，枸杞水的漬跡已經乾了，像一塊不起眼的疤。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透過玻璃照進會議室，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似乎是一道鬼怪的身影，被收拾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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