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七月，大清早便裹著一股子黏膩的熱意。
太陽剛爬過寫字樓的頂簷，金色的光就斜斜地紮進“數碼動畫工作室”的玻璃窗，落在宋鈺彤麵前的電腦屏幕上，把“公司賬戶餘額”那串數字照得刺眼——五位數的末尾，兩個零像沒力氣的歎號，撐不起三十號人的下個月生計。
宋鈺彤盯著屏幕，指尖無意識地在鼠標上摩挲。鍵盤旁還放著半杯涼透的豆漿，是早上匆匆買的，一口沒喝。
桌上攤著上個月的工資條，最下麵一行的“實發金額”旁，還粘著幾張沒來得及收拾的便簽，上麵是員工私下問她“這個月工資能按時發嗎”的字跡。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心裡發沉：再這麼下去，不用等下個月，這屋子怕是要空一半。
“哢嗒”一聲，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田小朋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肩膀上還沾著點咖啡漬——多半是早上趕工做廣告時灑的。
他手裡攥著個平板，屏幕亮著，是給本地奶茶店做的動畫分鏡，畫著杯冒著熱氣的珍珠奶茶。
“你那麼急著找我過來乾嘛？”田小朋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點急躁，“我還得幫商家改第三版分鏡呢，人家明天就要定稿，耽誤了要賠錢的。”
宋鈺彤沒抬頭，隻是把電腦屏幕往他那邊轉了轉：“老板，這個月的工資剛發完，你自己看。按咱們現在的盈利速度——哦不，是虧損速度，下個月的工資，發不起了。”
田小朋臉上的急躁瞬間僵住。他湊過去，眼睛盯著那串數字，喉結動了動。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這半年來，工作室全靠接小廣告撐著，可那些零散的收入，連填動畫製作的窟窿都不夠。
他已經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大學同學剛還了房貸，發小家裡添了孩子，連遠在老家的姐姐都把攢的嫁妝錢打給了他，還特意說“彆有壓力，姐信你”。
“我再想想辦法。”他聲音低了些，指尖在桌沿上摳了摳——這是他沒轍時的習慣動作。
“想辦法？”宋鈺彤終於抬頭，眼神裡帶著點無奈，還有點疼惜，“田哥，咱們能不能現實點？要不就引資進來，不然這公司，撐不過這個月。”
田小朋歎了口氣，往椅子上一坐，後背抵著冰涼的椅麵，卻沒覺得涼快。
“我跑了不下二十家影視公司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苦，“人家一聽說做動畫電影，頭都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什麼動畫投資風險高，還說咱們設計的孫悟空形象‘太醜’，不像英雄像流浪漢。有個老板更直接，拿《魔環》舉例，說人家投資1.3億，票房才400萬，問我‘你哪來的自信覺得能成’？”
“可咱們有三十個人啊。”宋鈺彤的聲音軟了些，她看向辦公室裡間，能聽到鍵盤敲擊的“噠噠”聲——那是小張在改大聖的毛發建模，“他們的工資都不低，尤其是技術崗。上個月已經走了二十多個了，剩下的都是跟著你乾了快兩年的，沒人願意走，可人家也要養家啊。小李剛跟我聊，說他房租快到期了，要是這個月工資沒著落，就得回老家找工作了。”
田小朋閉了閉眼，腦子裡閃過小李熬夜改分鏡的樣子——那孩子剛畢業，第一次拿到工資時，還興奮地跟他說“田哥，我能給我媽買新洗衣機了”。還有小張，以前是做銷售的，為了學3d建模，辭了月薪過萬的工作，每天熬到後半夜，眼睛紅得像兔子。
“我會想辦法的。”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裡多了點咬牙的勁。
宋鈺彤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從抽屜裡翻出張便簽，飛快地寫了個地址，遞過去：“呐，你去這個地方試試。東皇娛樂，在羊城。他們家最近在扶持新人創作者，說不定識貨。”
田小朋接過便簽，眼睛一瞪：“羊城東皇娛樂？你認識他們老板？”
“我認識‘東哥’就行。”宋鈺彤白了他一眼，其實心裡有點打鼓——她哪認識什麼李文東，隻是東皇娛樂很早就設立了新人影視扶持基金，地址是網上搜的。
但看著田小朋快垮了的樣子，她隻能硬撐著說，“趕緊去，要是連他們都不投你，你就準備關公司，跟我一起找工作打工吧。”
田小朋愣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通了電：“你居然認識李文東？！”
他聲音都拔高了，“我的天，宋鈺彤，你藏得夠深啊！”
他這反應，倒把宋鈺彤整傻眼了。
全國誰不認識李文東啊？超市海報上、電影預告片裡、甚至小區電梯間的廣告屏上，都有他的臉。
她剛想解釋，就見田小朋抓起桌上的錢包，往肩上一甩，跟個500斤的小象似的蹦了兩步：“行！有你的推薦，肯定沒問題！我現在就訂機票飛羊城！”
看著他風風火火跑出門的背影，宋鈺彤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便簽——上麵的地址確實是網上搜的，東皇娛樂官網首頁就有。
她歎了口氣：“這老板，智商有時候是真不在線。”可轉念一想，要是他不這麼“軸”，也不會花幾百萬，帶著一群零基礎的人做動畫了。
下午兩點，羊城的陽光比燕京更烈。
田小朋站在東皇娛樂的大樓前，仰頭看著那棟玻璃幕牆的建築，手心有點出汗。
他剛在飛機上還在犯嘀咕：宋鈺彤會不會是隨口找了個地址糊弄他？可現在看著大廳裡掛著的李文東電影海報——《盜夢空間》《2012》，都是他看過好幾遍的片子——心裡又踏實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前台是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長得很清秀，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來微笑：“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你好，我是燕京數碼動畫工作室的，叫田小朋，是導演。朋友推薦我過來找東哥——就是李文東先生。”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可尾音還是有點發飄。
“請跟我來。”姑娘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叫陳玉淇，是東哥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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