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15日，春分剛過的h市正浸在一片溫潤的暖陽裡。
尖沙咀海濱公園的紫荊花順著微風簌簌飄落，晨練的老人握著太極劍劃過空氣，寫字樓裡的白領們端著熱奶茶匆匆走進玻璃門，維多利亞港的渡輪鳴著輕笛，將海麵的金光揉成細碎的漣漪——這座城市的每一處褶皺裡，都透著旁人眼中“繁榮昌盛”的模樣。
可很少有人知道，在油麻地一棟沒有招牌的舊寫字樓裡，十二樓的會議室正像一塊吸光的海綿，將外界的陽光與喧囂悉數隔絕。
會議室的門是暗灰色的，門把手包著磨舊的黃銅，按下側麵隱蔽的按鈕才能推開。
裡麵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上兩盞昏黃的筒燈，光線剛好落在一張橢圓形的深色實木桌上，桌角還留著幾道未打磨的劃痕。
靠牆的位置擺著四把金屬折疊椅，椅麵蒙著的黑色人造革已經開裂，露出裡麵灰色的海綿。
桌上放著五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順著桌沿滴落在灰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下午兩點零三分，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西裝袖口彆著一枚沒有紋路的銀質袖扣，左手提著一隻黑色的皮質手提箱，箱角的金屬包邊被磨得發亮。
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額前的碎發被發膠固定住，露出飽滿的額頭。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是淺褐色的，目光掃過房間時，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就是從阿美來的塞爾，為了這場會麵，他輾轉了三個國家，避開了五次海關的隨機抽查，手提箱的夾層裡，藏著用防潮紙包裹的五十萬美金。
“塞爾先生，您可算來了。”坐在主位的男人立刻站起身，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露出的下頜線繃得很緊，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
他就是李卓，在h市的“圈子”裡混了五年，手下有二十多個常年跟著他的小弟，平時靠幫人“看場”、收保護費過活。
見塞爾坐下，他才重新落座，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跟著李卓起身的還有另外四個人。坐在李卓左手邊的是朱大明，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兩個洞，腳上的帆布鞋沾著泥點，看起來像個剛從工地上來的年輕人，可他的眼神卻很活絡，四處打量著塞爾的西裝和手提箱。
朱大明旁邊是戴廷，他穿著一件灰色的poo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扣子，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攥著一個舊手機，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動，看起來有些緊張。
戴廷對麵是陳建，他穿得最花哨，一件亮黃色的短袖t恤，搭配一條藍色的運動褲，脖子上掛著一條粗粗的金項鏈，說話時喜歡手舞足蹈，聲音也比彆人大些。
最邊上的是黃峰，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胸口，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不太愛說話，隻有在彆人提到他時，才會抬起頭眨眨眼。
塞爾將手提箱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端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李卓先生，各位，”他的中文帶著輕微的口音，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卻偶爾會在句末停頓一下，像是在確認用詞是否準確，“這次來h市，是為了和各位達成合作。箱子裡是五十萬美金，算是啟動資金。”
他說著，將手提箱推到桌子中間，打開了鎖扣。箱子裡鋪著黑色的絲絨，五十遝用橡皮筋捆好的美金整齊地碼在裡麵，每張鈔票的邊角都很整齊，透著嶄新的油墨味。
陽光從筒燈裡照下來，落在鈔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李卓的眼睛立刻亮了，他伸手拿起一遝美金，用手指撚了撚，確認是真鈔後，眉頭卻突然皺了起來。
“什麼東西？就這麼點錢？”他把美金扔回箱子裡，聲音陡然提高，手指敲著桌麵的力度也大了些，“區區十萬美金而已，實在是有些太少啦！你知道現在h市的行情嗎？我手下的小弟們可不好伺候，隨隨便便拉出一個來站崗放哨，一天就得收一千港幣，換算成美元也差不多有一百三十塊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這樣算下來，我們最多也就隻能召集五百號人過來撐場麵罷了。而且還有其他各種開銷，你算過嗎？吃飯要去茶餐廳，一份叉燒飯就要四十港幣，五百人一天三頓就是六萬；住宿要找那種沒有登記的廉價旅館，一個房間住四個人，一晚兩百港幣，一百二十五個房間就是兩萬五；還有買標語、印傳單的錢，找車拉人的錢，這些加在一起，這點錢根本不夠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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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明在一旁點頭附和，他伸手摸了摸箱子裡的美金，又很快縮了回來，像是怕被燙到。
“卓哥說得對，上次我們幫人在商場門口‘造勢’，就三十個人，一天下來光吃飯就花了一千多。這次要搞大事，十萬美金真不夠塞牙縫的。”
塞爾看著他們的反應，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微微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淺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各位，先彆急著下結論。”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五十萬美金，分給你們五個人，每人十萬。看起來不多，但隻要用對方法，足夠拉起兩千多人的隊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五個人，看到他們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才繼續說道：“兩千人裡，不需要都是你們平時帶的小弟。可以找大學生，他們時間多，隻要給點好處——比如幾百塊零花錢，或者承諾幫他們解決一些小麻煩，就願意來。”
“還可以找那些在工廠裡打工的人，他們平時工資低，隻要說清楚能拿到現錢，肯定有人來。這樣算下來，一個人一天一百塊，兩千人一天也才二十萬，十萬美金足夠撐五天了。”
戴廷推了推眼鏡，小聲問道：“那藝人呢？要是沒有名人撐場麵，恐怕沒人願意跟著我們。”
“藝人的事，我已經考慮到了。”塞爾微微一笑，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隻要你們能說服一些有影響力的藝人來站台，事成之後，我會安排大家去阿英那裡發展。阿英那邊有我的人脈，到時候可以給你們安排工作——比如在當地的社團裡做事，或者開個小生意，比在h市混日子強多了。而且阿英的生活成本比h市低，十萬美金在那裡能當五十萬花。”
“去阿英發展？”李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坐直身體，手指停止了敲桌，“塞爾先生，您說的是真的？到了阿英，真能給我們安排好？”
他在h市混了五年，早就想找機會離開，可一直沒找到門路。阿英對他來說，就是一個能擺脫現狀的機會。
朱大明也激動起來，他湊到李卓身邊，聲音都有些發顫：“卓哥，要是能去阿英，那可太好了！我聽說那邊的工資比h市高不少，還能拿到永久居留權。”
塞爾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自己的條件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當然是真的。”他肯定地點點頭，“隻要事情辦得順利，我保證你們五個人都能去阿英，而且會有專人接應。”
聽到這裡，原本有些沮喪的眾人瞬間精神煥發。
李卓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臉上露出了笑容。
朱大明搓著手，眼睛盯著箱子裡的美金，像是已經看到了在阿英的生活。
戴廷不再緊張，他放下手機，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已經動心。
陳建咧著嘴笑，金項鏈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黃峰也抬起了頭，眼裡閃過一絲期待。
“沒問題！”五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裡充滿了興奮。
李卓甚至伸手拍了拍塞爾的肩膀，語氣也變得熱情起來：“塞爾先生，您放心，我們肯定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
塞爾滿意地點點頭，他合上手提箱，推到李卓麵前：“錢你們先分了，儘快開始行動。有任何問題，可以通過這個號碼聯係我。”
他又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隻有一個電話號碼，沒有任何名字和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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