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洪流回溯坍縮，最終收束於一個原點。
這正是這股惡魔意識最恐怖、最本質的力量所在，尤其是在它與餘燼的靈魂羈絆被暴力斬斷的瞬間。
此刻，蕭瑟的能量體正穿梭於虛空之間，那曾妄圖將他們困鎖在永恒囚籠裡的死靈氣池，正飛速地乾涸消退。
虛空中的凹陷正緩緩平複歸位，而那些在蕭瑟的精神與靈魂上，萬億道不斷張合的微渺裂隙，正貪婪地鯨吞、同化著逸散的能量。
每一次能量的躍動，都讓蕭瑟對這股凝聚於虛空中的能量場，以及它的所有反應，多了一分透徹的認知——也讓金龍噴吐純白聖焰的畫麵，更添了幾分撼人心神的威儀。
惡魔的情緒如潮水般漫過蕭瑟的意識，蕭瑟得以重溫它曾經曆的，那種摧心剖肝的劇痛。
要在那鋪天蓋地、死寂又頑固的火焰狂瀾裡守住心神，這份意誌的強度，起初根本無法想象。但也正是這份體驗，拓寬了蕭瑟對這種層級存在的承受極限的認知。
以眼下這些火焰的烈度，若是轟向上界或是下界，隻需輕輕觸碰，便足以將整個銀河係徹底焚滅。
蕭瑟終於第一次，窺見了這半透明火焰的真實本質。
蕭瑟的意識向著記憶更深處沉落，開始感知到係統激活的技能與增益效果。
它們不再像以往那樣，在無意識間就自行觸發。
恰恰相反，惡魔的意識中，存在著一套特殊的手動觸發機製，能夠引導特定的能量波動，發揮出它們本該擁有的力量。
這會引發極其詭譎的空間畸變與裂隙，哪怕是在這層膜的內部空間也不例外。蕭瑟親眼目睹原本平滑彎曲的能量場，硬生生扭成了鋒銳的直角，有些甚至直接崩斷、彎折，向著全新的空間域延伸而去。
蕭瑟能清晰地看到，在這惡魔最後拚死掙紮、靈魂羈絆斷裂的時刻，一道由羈絆殘片組成的法陣，正在它的周身成型，與它掌握的那些邪異至極的技能，徹底融為一體。
可哪怕是在這些記憶裡，當蕭瑟試圖解析那些技能的細節時，所能捕捉到的，也唯有扭曲的殘影。
蕭瑟試著調整感知的角度，想要讀懂餘燼此刻周身散逸的氣場波動。
那些照亮了過往虛空的純粹金光，比起餘燼如今的龍形態，要耀眼億萬倍。蕭瑟剛想要潛入感知，腦海裡那些金色絲線的劈啪爆鳴聲便再度響起，與此同時，蕭瑟能用來吞噬的意識微光，已經幾近於無。
這反倒加快了他們衝向白色氣泡的速度，就像他們剛掙脫了黏膩糖漿的束縛。
蕭瑟分出半縷尚且活躍的意識，衝破金色絲線的爆鳴，毫無滯礙地向著記憶的方向探去，將最後一絲惡魔殘魂徹底吞噬。
就在觸碰到這團渾厚能量的刹那，那種強烈的預感愈發清晰，兩幕至關重要的畫麵，開始在蕭瑟的腦海中交彙——那是這個惡魔打造惡魔遺產的每一個細節，以及完成之後，將所有的物質能量、能量波長與神聖脈絡，融合為單一力量本源的全部體驗。
蕭瑟抓握住的記憶碎片開始飛速消散，蕭瑟已經沒有多餘的能量再去維持感知，但蕭瑟能清楚地看見，獲取更多能量的通路，就在眼前。
蕭瑟的每一縷思緒，都能在沈青雲的意識中浮現。他們體內躍動的銀線，與近在咫尺的靈魂紐帶，讓他們的思緒幾乎毫無延遲地同步。再用心靈感應交流完全是浪費精力，他們本就是同調的共生體。
當他們穿梭過虛空時，一道紅藍交織的心靈感應波，從他們兩人的氣場中迸發而出。
他們各自的靈魂，依舊由狂暴不羈的以太、魔力、腐化之力、源質樹脂、高階皇族振動、原始氣場，甚至是紫色神線所構成。可在這兩股能量浪濤的核心，是一片不斷蔓延的銀色絲網，將他們牢牢地綁定在一起。
每一根銀線的外側，都牽係著存在的重量，正迫使周遭的所有能量，融合成同一種厚重的凝膠狀物質，將附近的一切能量源，都徹底同化。
當這兩道心靈感應波撞上惡魔漂浮的意識池時，寧靜的池麵陡然炸開了兩團駭人的巨浪。
他們的聲音在諾克圖斯的意識中，轟然回響：“你早已是昔日的殘魂敗影，你輸了。認清現實吧，你不過是曾經的殘渣，是個不敢直麵死亡的懦夫。你的未來隻剩腐朽潰爛……你這個自私的蠢貨，居然要拖著賦予你生命的銀河係，一起陪葬！”
蕭瑟很清楚，這個惡魔的任何回應，都不過是它的記憶與過往對話，在這虛空中的投影罷了。蕭瑟根本不指望一個早已失去學習與進化能力的存在，能帶來什麼有意義的反饋。
蕭瑟真正在意的，是這份回應所引發的連鎖反應。
蕭瑟與沈青雲緊握著手中的利刃，直直衝向那震顫的意識泡。泡中還殘留著一個被時間定格的惡魔虛影，而他們的試探性攻擊，已經在池麵上掀起了滔天狂瀾。
蕭瑟的意識，再也不是滄海一粟般的存在。那些探入意識泡的精神觸須，就像是由百萬艘戰艦組成的艦隊，正探索、勾勒著眼前這片意識之海的全貌。
紫色的光華再度淹沒了視野，惡魔悍然反擊，釋放出的意識衝擊，威力堪比當初險些將他們徹底困死在虛空的那次攻擊。
但蕭瑟的猩紅長劍上，遍布著凝實的銀線，沈青雲的水晶劍則流轉著彩虹般的華光，足以劈斬、扭曲這些心靈攻擊，他們的腳步沒有半分停滯。
當能量再度從蕭瑟的能量體的裂隙中瘋狂湧入，中斷的記憶再度續接，而他們雙劍的劍尖，已經刺穿了監督者守護靈魂陣列的外層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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