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通——朱元璋版本】
【神明神明睜開眼,看看這斷壁殘垣。】
【人禍更與天災連,白骨露野邊。】
【削儘煩惱絲度流年,寺散托缽化緣。】
【唯記一路之所見,長嘯問蒼天。】
【徐達、湯和,且一同隨我。】
【掃乾坤、定山河,日月造新祚。】
【若要問我所求是什麼?】
【惟願此天,人人得衣食體蔽腹果。】
【提刀且上馬,弟兄且隨我衝殺。】
【血淚翻飛如雨落,一騎敢裂十萬甲。】
【收刀再下馬,護生佑靈為至大。】
【士皆得,禮賢下,為我日月之風華。】
【神明神明睜開眼,看看這斷壁殘垣。】
【人禍更與天災連,白骨露野邊。】
【削儘煩惱絲度流年,寺散托缽化緣。】
【唯記一路之所見,長嘯問蒼天。】
【神明、神明閉上眼,且聽萬姓禱頌願。】
【斜陽西去旌旗卷,鐵馬秋風邊。】
【擒虎狼天豺縱橫間,瘡痍儘生機現。】
【社稷再告地與天,朱元今誅元。】
【神明、神明接罪言,不察不明散災愆。】
【不聆不聽萬姓願,何以坐高天?】
【今所思一生征與戰,日月乾坤乃還。】
【惟人能佑好河山,歲歲更長安。】
【神明、神明去一邊,罰罪何止有三千?】
【大道唯人腳下延,手中刀與劍。】
【誅惡除貪暴遂民願,隻欲肅河清山。】
【為帝為皇千鈞擔,再把日月浣。】
【洪武~~~起微,起微。】
【洪武~~~拓威,拓威。】
【洪武~~~肅威,肅威。】
【洪武~~~遺威猶赫巍。】
大明,洪武年間。
朱棣率先拍案而起,聲震殿宇:“好,唱的好!”
藍玉緊隨其後,聲如洪鐘:“關鍵是這詞寫得夠好!”
“道儘了陛下起於微末、再造華夏的雄圖偉業!”
對坐的秦王被這兩人驚得一哆嗦,再聽他們所言,更是懵了。
這調子在他聽來如同鬼哭狼嚎,詞句更是直白得不如秦淮河畔的歌姬小調。
他本能地就想出言反駁,但餘光一掃,瞥見禦座上的朱元璋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秦王頓時心領神會:老爺子這是愛聽啊!
這種拍馬屁的機會,豈能讓老四和藍玉專美於前?
他心思電轉,當即朗聲道:“唱得雖好,詞也雄壯,但也有美中不足之處!”
見朱元璋目光投來,秦王挺直腰板,一本正經地挑刺:“那個演父皇少年時的後生,體態過於富潤了!”
“誰不知道父皇當年曆經磨難,食不果腹?他那張臉,一看便是沒吃過苦的富家子,演不出父皇當年的艱辛!”
他偷瞄了一眼朱元璋,見老朱神色不變,便放膽繼續:“當然,最不像的,還是演父皇登基之後的那位!”
“英武是有些,但用後世的話說,不夠帥氣,不夠俊朗,不及父皇天顏萬分之一!”
“眼神之中,更是毫無沙場淬煉出的殺伐之氣,也無君臨天下的帝王之相!”
“若這兩處能尋得更神形兼備的伶人,配上此等雄詞,方算完美!”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朱元璋便嗬嗬笑了起來,擺擺手道:“演戲嘛,較什麼真?”
“難不成真找個餓成皮包骨的孩子來演?”
“後世早已沒了皇帝,又能去哪裡尋個真皇帝來演?”
“咱看啊,挺好,都挺好的!”
殿內除卻侍立的宮人,僅有五人。
老朱是歌曲主角,朱棣、藍玉、秦王都已變著法兒地誇過了,隻剩下晉王還杵在原地。
晉王心中已是萬馬奔騰。
混蛋!
一群溜須拍馬的無恥之徒!
為了哄爹開心,臉都不要了!
好話都讓你們說儘了,讓本王還能說什麼?!
他硬著頭皮正要起身,搜腸刮肚地想擠出幾句讚美之詞,那天幕卻似解他危難一般,並未如往常般展開評論區,畫麵直接一閃,切換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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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乾裡,其名源於古語“山間長平地”。
坐落於巍峨的聚寶門外,緊鄰滔滔秦淮河。
放眼望去,是連綿的烏瓦粉牆與縱橫的街巷,舟楫往來,人聲不絕。
當那首為朱元璋譜寫的歌曲以排山倒海之勢響起時,整個長乾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沒有王爺將軍們的喝彩,隻有無數雙在歲月和苦難中變得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天幕上閃過的畫麵。
流離的難民、森森的白骨、破敗的寺廟,以及那支一往無前的紅巾軍。
蹲在河埠石階上的陳老伯,年輕時在黃河工地上被元兵抽瞎了一隻眼。
他聽著歌詞,乾癟的嘴唇微微顫動,用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天幕。
當聽到“神明神明睜開眼,看看這斷壁殘垣,人禍更與天災連,白骨露野邊”時,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易子而食的年代,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滑落,滴在滿是老繭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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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握住了身邊兒子的胳膊。
碼頭上,一群剛卸完貨的力夫聽得血脈僨張。
當過義軍輔兵的李鐵柱,把汗巾往結實的胸膛上一拍,對眾人低吼:“俺當年也跟著大帥打過仗!”
“當年打集慶府,怕歸怕,可想著打下來就能分田,就啥也不怕了!”
女人們則緊緊摟著孩子,擠在懸掛店招的屋簷下。
當唱到“惟願此天,人人得衣食體蔽腹果”時,她們下意識地摸了摸孩子身上雖舊卻完整的衣衫。
想起去年豐收後家裡終於有了餘糧,她們眼中泛起了淚光。
這句最樸實無華的願望,直擊她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而當石破天驚的“神明、神明去一邊!”炸響時,整條街巷為之一靜。
短暫的死寂後,一種混雜著震驚與痛快的情緒,在碼頭力夫、店鋪掌櫃、織坊婦人之間彌漫開來。
“說得好啊……”一位曾被寺廟奪田的老人喃喃道。
在這見慣了迎來送往的長乾裡,百姓們比誰都明白。
能指望的,不是泥塑的神佛。
而是那個帶著他們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讓他們能在這秦淮河畔安穩度日的朱重八!
曲終,餘音仍在秦淮河上回蕩。
一位在街角設塾的老先生,顫巍巍朝皇城方向長揖到地,對圍過來的街坊四鄰道:
“這曲子,唱的不是神仙,不是皇帝,唱的是咱們這些草民受過的苦,是咱們陛下帶著咱們流過的血,更是咱們現在這能活下去的世道啊!”
“陛下……是知道百姓疾苦的。”
許多從這首歌裡,再次確認了一個事實。
打下這江山的皇帝,和他們一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自己人。
他或許嚴厲如父。
但他要的,和他們一樣。
不過是“人人得衣食體蔽腹果”,不過是“歲歲更長安”。
但也有人冷眼旁觀。
街巷陰影處,一位唐姓男子收回望向天幕的目光,對身旁的女子低聲道:“一群愚民!”
“他們以為龍椅上那人,是餓死爹娘的朱重八,是立誌還天下太平的朱元璋?”
“嗬嗬,龍椅上坐的是立國大明的洪武帝,是朱家的族長!”
女子蹙眉:“如今天下漸穩,我們還要……況且,看天幕透露的曆史,我們應當是失敗了吧?”
“愚公移山,子子孫孫,何窮之有?”男子聲音沉靜如鐵,“我若不成,還有兒子,兒子不行,還有孫子!”
女子頰邊微熱,低聲道:“我尚未應你親事,何來兒子……再說,你怎知定是男丁?”
唐姓男子目光望向漆黑的河麵,語氣卻斬釘截鐵:“女子又如何?若真生個女兒,我偏要叫她賽兒——賽過男兒!”
女子輕輕啐了一口,聲音幾不可聞:“不知羞。”
“婚姻大事,且等回去稟明爹娘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