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有人提出廢除君主製嗎?#】
【黃宗羲和他的理論本來不出名,但隨著千禧年左右的網文熱潮,被很多作者寫過,現在越來越多的普通人知道。
所以,今天講個冷門的——宋末元初的異端分子鄧牧。
他在著作《伯牙琴》中批判君權神授,反對君主專政,提倡一個人人平等、沒有特權的理想社會,是明末黃宗羲等人啟蒙思想的重要來源。
事實上,對於君主專製的質疑從晉代就開始了。
當時阮籍寫了《大人先生傳》,鮑敬言寫了《無君論》,都抨擊“君權神授”的理論,認為君主製的本質就是恃強淩弱,是“肆酷恣欲,屠割天下”。
他們主張“無君”,阮籍說“無君而庶物定,無臣而萬事理”,鮑敬言則說“古者無君,勝於今世”。
不過,他們的意思是徹底不要皇帝,類似現代的無政府主義,和鄧牧、黃宗羲的觀點有差異。
後者隻是反對帝製,國家的領導者還是要的,但那個人並非“帝”,隻是最高公務員。
鄧牧,字牧心,錢塘人,終身不仕、不娶,自號“三教外人”。
這名號一望而知,是個跳出“儒釋道”之外的三無人員。
章培恒《中國文學史》裡,說他是“反理學、佛學、道學”的異端。
無論當時還是後世,知道鄧牧的人都不多,認同他那些離經叛道觀點的人就更少。
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把書取名為《伯牙琴》,就是“知音難覓”的意思。
他在自序中說:“伯牙雖善琴者,鐘子期死,終身不複鼓,知琴難也。”
不過,鄧牧並不灰心,他覺得再過三千年,肯定能有人理解自己。
所以,哪怕這輩子沒人欣賞,也要把自己的觀點寫下來。
在《君道》中,他說君主並不神聖,沒有三頭六臂,不過凡人一個,誰都可以當。
他還說,君主並不強大。
相反,他們就像懷金過市的小兒,整天惴惴不安,日夜擔憂自己的安危,害怕有人起來造反。
可越是竭力穩固皇位,他們就越是把自己推向孤家寡人的境地。
所以,君主一麵巧取豪奪,一麵又想長治久安,無異癡人說夢。
另外,君王手下的官吏也是一群豺狼虎豹。
在《吏道》篇中,鄧牧把官員比喻成土匪強盜。
“日夜竊人貨殖,摟而取之,不亦盜賊之心乎?”
不,官員們毫無顧忌的搜刮,如同碩鼠,比土匪還惡劣。
這話不禁讓人想到魯迅先生後來說過的:“賊來如梳,兵來如篦,官來如剃”。
鄧牧把暴君、酷吏都罵了,還不罷休,又繞著彎子、換著法子地罵。
唐代的柳宗元寫過“三戒”,把達官貴人、宵小之輩比喻成“臨江之麋、黔地之驢、永州之鼠”。
鄧牧便效仿柳河東寫下《二戒》,分彆叫《越人遇狗》和《楚佞鬼》,更上一層樓,直接把皇帝比成了“狗”和“鬼”。
《越人遇狗》,講越人遇到一隻自稱能幫自己打獵的狗,帶回家後以禮相待。
慢慢的,狗的貪欲越來越大,甚至把獵物都吃了。
當越人不願再滿足它,狗就怒而把越人咬死。
《楚佞鬼》的故事更加直白。
說有隻鬼來到楚地,騙百姓說,自己是天帝派來治理地方的,你們要好好服侍我。
百姓信以為真,於是給它建了廟,每天跪著進獻食物。
又有一群市井無賴,依附於鬼,作威作福,漸漸被鬼氣所侵,也變成妖魔鬼怪,對不服從自己的人百般殘害。
一句話,在鄧牧眼中,所謂的“君權神授”不過是鬼話連篇,至於皇帝和官吏,那簡直是群魔亂舞了。
這種觀念被明末的啟蒙思想家所繼承。
比如唐甄,他的《潛書》裡有一篇《室語》,借著和妻妾、女兒同桌吃魚的機會,大談政治主張,開篇就發驚人之語:
“自秦以來,凡為帝王者皆賊也!”
鄧牧的政治理想,大概是一個類似於烏托邦那樣的理想國。
在這個和諧社會中,“君”隻作為公共事務的管理者而存在,沒有特權。
也就是說,“君”是為民辦事、興利除害的服務者,而不是貪得無厭的剝奪者,用今天的話講,就是“公仆”,這一點和黃宗羲的看法一致。
因為“君”是百姓推舉出來的,所以彼此地位平等,沒有高低貴賤。
“位未尊、分未嚴。”
而百姓們之所以擁戴他,是想讓他好好為百姓服務,以免“君”覺得做皇帝太辛苦,哪天不想乾直接溜號了……
官吏嘛,也是要有的,總不能讓皇帝一個人乾活,所以得有一群人協助他管事。
“官吏”的人數不用很多,但既要有才能,又要有天下為公的精神,所謂“有才有賢”。
又因為當官是個苦差事,所以要“求之切切然”,就怕沒人願意乾活。
雖然鄧牧提出的理想國屬於“空想社會”,可有一點倒沒有說錯,隻過了四百多年,他的鐘子期——黃宗羲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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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鄧實等人成立了國學保存會編輯出版《國粹叢書》,專門搶整理清代禁毀的書籍,其中就收錄了《伯牙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