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宗山門之上,雲海翻湧。
周岩絕憑虛而立,青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微微垂目,看向山門之前的白夜天。
白夜天也驟然抬頭,望向雲端的周岩絕。
在周岩絕眼中,白夜天有著一張過分年輕的臉龐。
眉眼溫潤,宛如飽讀詩書的士子。
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在嘲諷,又似渾不在意。
若非腰間那口樣式古樸、鞘身暗沉如夜的連鞘長刀。
以及那雙……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淵的眸子。
周岩絕幾乎要以為,這是哪位誤入深山、迷了路徑的趕考書生。
“白都指揮使?”
周岩絕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詫異。
對方太年輕,氣質也太過於無害,與預想中煞氣衝霄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拱手,聲音平和,帶著百年沉澱出的前輩從容,蕩開雲氣。
“白大人大駕光臨,令我藥王宗蓬蓽生輝。”
雲海在他話音下微微分開,顯露出下方層疊的殿宇樓閣。
“隻是宗門正值多事之秋,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
他打算先禮後兵,以言辭試探深淺,再徐徐圖之,爭取宗門最大利益。
這是他一貫的處事之道,也是身為六次雷劫鬼仙強者的自信與從容。
然而,他的話尚未說完。
白夜天抬眼。
目光溫潤,依舊帶著那絲淺笑。
落在周岩絕身上,仿佛隻是友人相逢時的隨意一瞥。
沒有寒暄,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化作劍指。
遙遙對著立於山門上空的周岩絕,輕輕一點。
動作輕柔,舒緩。
如同文人雅士拂去落在肩頭的花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
但就在這輕柔一指點出的瞬間——
“嗡!”
以白夜天指尖為中心,方圓百丈的空間驟然扭曲、塌陷!
光線仿佛被無形巨力拉扯,變得光怪陸離。
一股磅礴浩瀚、至陽至剛的氣血轟然爆發。
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神睜開眼眸,又似沉寂萬古的火山一朝噴薄!
那氣血高度凝聚,灼熱如大日熔岩,卻又無形無質。
化作一道洞穿虛空的指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射周岩絕眉心!
指力之中,更蘊含著一股“洞穿一切虛妄,破滅萬法根源”的恐怖拳意!
這是《降魔掌法》中淬煉到極致的殺伐之技——洞虛!
指力過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留下一條筆直的、仿佛被徹底抹去的真空通道,死亡的陰影沿著這條通道急速蔓延!
快!
快得超越了神魂感應的極限!
周岩絕臉上的從容瞬間凍結,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駭然與震怒!
他縱橫天下百年,曆經六重雷劫,何曾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之人?
一言不發,直接動手!
而且是如此石破天驚、毫不留情的絕殺之招!
那指力中蘊含的拳意,灼熱、剛猛、純粹。
讓他這位六次雷劫的鬼仙,都感到了神魂層麵傳來的劇烈刺痛與冰冷危機!
“吼!”
生死關頭,周岩絕百年修持的心境也被打破。
積攢了百年的雄渾神魂之力,再無保留,全麵爆發!
六次雷劫洗禮過的念頭晶瑩璀璨,如星河倒卷,瞬間在他身前凝聚、壓縮!
“藥王渡世針!”
他一聲厲喝,聲浪中蘊含著獨特的韻律,引動周圍天地元氣共鳴。
磅礴的神魂之力瘋狂湧出。
刹那間,數百根細如牛毛、長約三寸、通體流轉著慈悲、柔和、充滿生機綠意的血色長針憑空浮現!
此針一出,綠意盎然。
光華流轉間,仿佛能渡儘世間一切苦厄,治愈所有沉屙傷痛,帶來無窮生機。
然而,在這慈悲渡世的表象之下。
卻蘊含著凝練到極致、足以破滅萬物、洞穿神魂的無上鋒芒!
乃是藥王宗壓箱底的神魂殺伐秘術,非宗主與太上長老不得傳授!
咻!咻!咻!
碧綠光針無聲無息地射出,軌跡玄奧,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
它們並非硬撼,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
精準無比地纏繞、點刺在那道,撕裂虛空而來的“洞虛”指力之上。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兩種極致力量在方寸間的湮滅與對衝。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猛然浸入萬年寒冰之中。
指力中那洞穿一切的霸烈拳意,與光針中那慈悲渡世卻內藏絕滅的意念。
劇烈摩擦、抵消、吞噬。
碧綠光華與暗金色的氣血之力,瘋狂交織閃爍。
將那片空間渲染得如同打翻了染缸,光怪陸離,元氣暴亂。
最終,伴隨著一陣細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