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芝點點頭,深知姐姐說得在理。當下也不多言,同王槿一同步入了府邸。
王槿諸事纏身,甫一入府,便徑直走進書房。她迅速在書桌前落座,攤開義禁府呈來的情報卷宗,逐字研讀,手中毛筆不時圈圈點點,專注於梳理其中的關鍵線索。
與此同時,江華建設的圖紙也在一旁鋪陳開來,她時而對照情報思索,時而在圖紙上標注想法,全身心沉浸在這兩項重要事務裡。
時間悄然流逝,她卻渾然不覺,待終於將情報梳理透徹,對江華建設要點也有了清晰的認識後,這才驚覺夜色已深。
王槿輕揉酸澀的雙眼,緩緩站起身,舒展因久坐而僵硬的身軀,而後挺直脊背,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款款走出書房。
剛一出門,便瞧見安仲夫帶著數名親隨,腳步匆忙地朝著這邊走來。
王槿微微皺眉,心中湧起一絲疑惑,幾步迎上前去,開口問道:“安城主,這麼晚到訪,可是有要緊事?”
安仲夫微微垂眸,恭敬地拱手說道:“王姑娘,聽說你白天在海灘救了一位女子?”
“確有此事,我已經安排郎中去救治。安城主認識這女子?”王槿心思敏銳,一聽安仲夫這麼問,也沒隱瞞,大方地引著他往西廂房走去。
“這得見到女子本人才能確定。”安仲夫沉穩地回應道。
王槿點了點頭,在這江華城,安仲夫能知曉自己救人一事,並不稀奇。若連這點消息都掌控不了,楊炯又怎會放心讓他全權掌管高麗三大港口的商貿。
當下,她也不再多問,領著安仲夫推開廂房的門,步入其中。
王槿看向正在一旁守診的女醫,率先問道:“這姑娘情況如何了?”
女醫見是王槿,慌忙起身,神色恭敬地回應:“回公主的話。這女子身上有多處刀傷,其中三處分彆在左後腿、腰身和左臂,最重的傷口深達一寸。又因落入海中,傷口已經腫脹,加之失血過多,能撐到現在,已然是個奇跡。至於何時能醒,醒來後會不會留下後遺症,奴實在不敢妄言。”
王槿點頭表示理解。她心裡清楚,這女醫已是自己身邊醫術最為高明之人,既然女醫都這麼說了,看來這女子能否挺過來,隻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安仲夫聽完女醫的講述,緩緩走近床邊。待看清女子麵容的瞬間,他心中猛地一震。
儘管離家多年,但小時候常被謝南邀至家中吃飯,與謝令君有過幾麵之緣。加之此前相府傳出謝令君離家出走的消息,連帶著畫像也一並送來,安仲夫一眼便能確定,眼前的女子正是表小姐謝令君。
當下,安仲夫迅速做出決斷,轉身對山鬼謠吩咐道:“快,馬上飛書回家,告知表小姐重傷昏迷,讓家裡即刻派遣良醫前來。”
“咳咳咳!”幾聲劇烈的咳嗽從謝令君口中傳出。
山鬼謠剛邁出的腳步瞬間頓住,驚喜地望向床榻。
隻見謝令君咳嗽幾聲後,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屋內眾人,虛弱地開口問道:“這是何處?”
“表小姐,這裡是江華!”安仲夫急忙上前,輕聲回應。
謝令君聽到“表小姐”這稱呼,先是一怔,隨後仔細打量安仲夫許久,眼中閃過驚喜與疑惑:“夏……”
“可算把你盼醒了,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夫人交代!”安仲夫搶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話。
謝令君見狀,瞬間明白他不想讓旁人知曉自己的身份。儘管心中疑惑重重,但還是聰慧地順著話茬問道:“你是安仲夫?江華的城主?”
“正是,我就是安仲夫!”
謝令君微微點頭,解釋道:“我在途中遭遇倭人海盜,他們劫持了貨船,為首的叫木村上和山下鬆,皆已斃命。我與他們激戰許久,終是寡不敵眾,墜入海中,真沒想到還能活著到了江華。”
安仲夫聞言,眼眸瞬間閃過一絲寒意,高聲喊道:“山鬼謠,立刻聯係李寶,讓他即刻前往登州和江華航線巡航,但凡發現倭人,格殺勿論!我看他們是活膩了,竟敢劫持往來江華的貨船,實在不知死活!”
“好!我這就去辦!”山鬼謠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謝謝你救了我!等我康複,一定買桂花糖答謝你。”謝令君看著這位兒時見過幾麵、總是坐在角落吃桂花糖的弟弟,誠懇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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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仲夫擺了擺手,溫和道:“表小姐,救你的是這位姑娘!我給你介紹一下,她是高麗壽寧公主,王槿王姑娘。”
謝令君聽見王槿這名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過了好一會兒,她掙紮著起身,神色複雜地道謝:“多謝王姑娘救命之恩。”
王槿擺了擺手,岔開話題問道:“你是楊炯的表姐?”
“是。”
“那可真是巧了。”王槿微微一笑。
“確實很巧。”謝令君同樣平靜地回應,語氣中滿是複雜。
王槿見此,知道他們還有私話要說,當下也無意在此逗留,拱手便要告辭。
謝令君此前聽謝南說過楊炯與王槿的過往,起初對這個大膽的女子並無好感。但如今王槿卻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可讓她立刻轉變態度說些虛情假意的話,她實在做不到。
見王槿要走,謝令君知道她是誤會自己在趕人,於是直接開口問道:“有楊炯的消息嗎?他究竟在何處撤退?”
安仲夫見屋內並無外人,便如實答道:“前不久傳來消息,少爺疑似向東撤入胡裡改路,徒單山熊的數千大軍緊追不舍。不出意外的話,應是按原計劃撤退。而且,我已經聯係上率濱城的人,楊渝將軍的先頭部隊也正朝那邊進發,應該不會有誤。”
謝令君一聽這話,哪裡還坐得住,她猛的直立起身,急切道:“快,給我備船,我要去接應他。”
然而,她本就重傷未愈、失血過多,這一激動,頓覺眼前一黑,頭暈目眩,身體搖晃著再次倒在了床榻之上。
“就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想著去接人?”王槿看著謝令君那執拗的樣子,停下腳步,沒好氣地冷冷說道。
謝令君緊閉雙眼,緩了好一會兒,等稍微恢複了些力氣,才睜開眼直視王槿的雙眸,反問道:“那你又為何還留著短發?”
王槿聞言,不禁一怔。她著實沒想到,謝令君對自己和楊炯的事竟如此了解,這問題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痛處。
當下,王槿冷哼一聲,轉身快步走出房間,聲音冰冷刺骨:“我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短發女人,而你那一頭長發,永遠成不了他心中的唯一。”
謝令君緊緊盯著王槿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許久,忽然神色落寞地說道:“夏莊,幫幫我。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我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
安仲夫對少爺和表小姐的事一清二楚,見她這般執著,不禁長歎一聲:“表姐,要是姨娘知道我跟著你瞎胡鬨,回去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呀!”
“你彆擔心,回去我就跟姑母說,都是我逼你的。”謝令君目光灼灼,眼神中滿是懇求。
安仲夫看著這位也算是一起長大的表姐,悠悠道:“過幾天我要派人去率濱城打探消息,一來得確保後路暢通,二來要和藤原道長的人接上關係。表姐,你可千萬彆衝動。船隊上都是摘星處的高手,一個時辰一換崗,口令隨時都會變,你根本沒機會偷偷上船的。你就安心在江華養病吧。”
說完,安仲夫轉身朝門外走去,嘴裡小聲嘀咕著:“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明天還得出城去視察港口建設,估計又得住在城外了。”
謝令君何等聰慧,哪會聽不出安仲夫話裡暗藏的玄機,驚喜湧上眉梢,高聲笑道:“小安子,等表姐大功告成,你可得來給我當儐相!”
安仲夫聽到這話,腳下猛地一滑,險些摔個跟頭。他滿臉無奈,忙不迭地加快腳步,逃也似的離開了這“是非之地”,生怕再被這位執拗的表姐拉著糾纏。
謝令君望著安仲夫離去的背影,臉上笑意盈盈。
許久,她緩緩抬手,輕輕撫過自己那散落如瀑的長發,喃喃自語道:“他見過很多長發女人,可長發表姐卻隻有我一個!”
言罷,謝令君高高束長發,自信的露出清麗麵容,昔日俠女之姿複現。她閉目沉思,念思重逢之語,困意襲來,鼾聲漸起,痛意漸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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