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了一半,見許改之如厲鬼般拿著月餅走來,他眼神一凝,用蜀地話,沙啞道:“太後,這都二十幾天了的月餅還楞個硬紮,那六十三年了的月餅,還硬不硬喲?”
“鄒……鄒魯!”皇太後麵色慘白如紙,驚呼聲幾近破音。
鄒魯聞言提刀欲動,卻被沈槐長臂一攔,沉沉笑道:“鄒將軍好不知趣,王府的耐心可沒那麼多。將軍若真想留個好名聲,不如戰死沙場,何苦在這兒蹚渾水?”
話音未落,許改之突然攥碎手中血月餅,佝僂著背喃喃自語,川音裡儘是悲切:“雲喲,你跟彆個走了就走了嘛,為啥子還要放火來殺我嘛?為啥子喲?當年我撇下屋頭的一切來跟你,把你娶回來,這些你都搞忘咯邁?為啥子嘛?”
這一聲喚,似重錘敲在太後心上。她踉蹌跌坐,恍惚間,眼前這人竟與記憶裡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重合。數十年的恐懼與愧疚如決堤洪水,衝垮了她勉力維係的威嚴。
隻見她忽而眸光清亮,仿若回到十七歲那年,含情脈脈呢喃:“許哥哥,雲兒定不負你。明日便去學織布,供你讀書考狀元。你得了功名,可不能忘了我……”
轉瞬神色一黯,又變回少女嬌嗔:“這織布怎這般辛苦,哪有唱歌來得輕鬆?”
忽而眼露狠厲,恢複太後威儀:“我還年輕,這不是我想要的日子!你必須死!我的過去必須是乾淨的!”
“彆來找我……彆來找我……”她突然抱頭尖叫,又轉為哀泣,“許哥哥,雲兒知道錯了……”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隻覺脊背發涼。這番顛三倒四的囈語,雖未道明前因後果,卻字字藏著驚世駭俗的秘辛,直叫人浮想聯翩。
但見太後忽而癡笑,忽而怒目圓睜,雙手胡亂抓扯鬢發,裙裾下洇出大片水痕,哪裡還有半分鳳儀?
許改之佝僂著背挪到楊炯身側,壓低聲音道:“少爺,確實失了心智。”
楊炯眸光如冰,冷喝:“帶凶手上前!”
話音未落,譚花與青黛領著皇城司押著兩人入殿。
正是梅六、梅九,二人形容狼狽,顯然已受了重刑。
楊炯上前半步,沉聲道:“長安上下皆知本侯言出必行。你二人犯下命案證據確鑿,若肯供出主使,可免死罪改判流刑。”
梅六、梅九抬眼望向癲狂的太後,心中念頭急轉。
無論太後瘋癲是真是假,怕都要他們做替罪羔羊。不過梁王府想要扳倒皇太後,若是能推波助瀾一番,或許是他們保命的唯一機會。
二人對視一眼,梅六剛要開口,忽聞“砰”一聲地巨響。
老太君手中龍頭拐杖如閃電般擊出,二人頭顱瞬間碎裂,腦漿濺得滿地狼藉一片。
事發突然,滿殿皆驚。
眾人皆知老太君昔日征戰沙場,武功高強,卻不想古稀之年身手竟比當年更狠厲,竟能在譚花眼皮下一擊致命,那拐杖帶起的勁風,分明比頂尖高手還要厲害幾分。
楊炯目眥欲裂,厲聲喝道:“你這是何意?莫不是那背後黑手竟是你!”
老太君拄著龍頭拐杖,喟然長歎:“小子,得饒人處且饒人。皇家顏麵已碎,太後也落得這般田地,何苦再趕儘殺絕?就讓她在深宮之中吃齋念佛,了此殘生吧。”
“好個假慈悲!”楊炯咬牙切齒,袖中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為設下這誅心之局,摘星處不知耗費多少心血。從田甜處探出太後禮佛習性,到派人暗訪蜀中、揚州舊跡;從沈槐炮擊曲江池震懾眾人,到抬出學子屍體,最到假扮許改之,樁樁件件皆是為攻破太後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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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毫無實證的困局下,唯有以情攻心,才是破局的唯一可走之路。
誰能料到,眼見大功告成,這七旬老太竟暴露出一身絕世武功。不單楊炯始料未及,滿殿人皆驚得目瞪口呆,這看似老邁的身軀,揮杖時竟虎虎生風,哪裡像個古稀之人?
老太君目光如炬,直視楊炯:“你北地歸來,怎生這般戾氣?昔日你行事尚有三分餘地,如今卻非要趕儘殺絕。咱們長安世家,雖有紛爭,卻也留著底線。誅心已是狠辣,再要人命,豈不亂了規矩?你今日若開此先例,日後世家相爭,可就再無顧忌了。”
楊炯垂眸凝視那瘋癲的太後,忽而冷笑出聲:“學子命案,乃清涼寺空性與彌勒教勾結謀劃,妄圖禍亂大華。如今元凶伏誅,後續罪證將由三法司詳查,待科考之後,自會在《長安日報》上公諸天下。”
滿座學子聽了,心中百味雜陳。他們自幼飽讀詩書,豈會不知“朝堂如弈局,妥協亦是道”的道理?
梁王府縱然勢大,也要權衡利弊、審時度勢。今日這般結局,凶手伏法,太後失勢,雖未明言主謀,卻也斷了禍亂根源,於國於朝,已是最好的收場。
當下眾人皆心照不宣,紛紛起身拱手,齊聲道:“理應如此!”
話音剛落,楊文和領著一眾公卿緩步而入。他環視殿內狼藉,朗笑打破僵局:“諸位這是等不及施展抱負了?怎的酒未酣、菜未涼,倒審起案子來了?”
眾人聞言,連忙以笑遮掩,你一言我一語打起圓場。
楊文和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落在瘋癲的太後身上:“太後鳳體欠安,先送回德壽宮靜養吧。”
內衛得了令,小心翼翼攙扶著太後退下。
見太後離去,楊文和轉身展袖,神色悠然:“既已水落石出,這曲江宴也該接著熱鬨。今夜月色如水,清風送爽,正是觀星的好時辰。不如移駕觀星台,繼續把酒言歡!”
“謹遵梁王吩咐!”近萬餘人齊聲應和,簇擁著楊文和緩緩走出曲江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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