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又道:“且等回去與寶寶商議,探探她的口風。若那胎兒是個死胎、畸形,或是女娃,李清也就死了那份心思;若是男胎……”
話音戛然而止,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李漁見狀,知道他對李清生了殺心,忙轉開話頭,對著身後喚道:“阿福,給我二哥備的長安春可妥當了?”
“公主放心!早早就封好了酒壇,就等著您吩咐!”阿福趕忙提起朱漆描金酒壇示意完備。
說話間,二人已行至李泌墓前,隻見青煙嫋嫋,供桌上擺滿鮮果點心。一位素衣女子正踮著腳,用帕子仔細擦拭墓碑。
李漁望著這一幕,幽幽歎道:“瞧瞧這盛姑娘,倒比那齊王妃更有當家主母的風範。”
楊炯攙扶著李漁款步上前,見盛春韶盈盈欲拜,忙抬手虛攔:“盛姑娘何須多禮。”
盛春韶垂首斂衽,指尖輕撚著素色裙裾,對著墓碑溫聲道:“殿下,侯爺看你來了。”
“瞧你這副見外的模樣!”李漁柳眉微蹙,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在這南山寺晨昏侍奉近一載,焚香添燭、擦拭碑石,事事儘心。旁人裝聾作啞便罷了,你怎也跟著糊塗?須得把該有的名分爭回來,莫要辜負了這花樣年華!”
這番直言不諱的話,驚得盛春韶雙頰緋紅如霞,絞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發顫,頭垂得更低了。
楊炯見狀苦笑,挑眉示意李漁此刻還戴著人皮麵具。
李漁氣鼓鼓地從阿福手中接過酒壇,當下也不再言語,朝著墓碑輕灑祭奠。
楊炯無奈,隻得向盛春韶解釋:“內子心直口快,還望姑娘海涵。”
盛春韶悄悄瞥了眼李漁平凡的麵容,心中暗自詫異鎮南侯夫人怎生得如此模樣,麵上卻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
楊炯見阿福指揮仆役擺好供果,紙錢在風中化作灰蝶紛飛,李漁正代為祭祀時,忍不住開口詢問:“盛姑娘,可打算在此守墓多久?”
“三年。”盛春韶語氣堅定,眼中閃著執著的光。
“崔穆清可曾來見過你?”楊炯追問道。
盛春韶輕輕搖頭,聲音如蚊蠅般細小:“殿下為護百姓而死,總得有個女子為他守墓。齊王妃深陷是非漩渦,能保平安已是萬幸。我做這些不求旁的,隻求夜半夢回時,能得個心安罷了。”
說著,她抬手輕撫墓碑上斑駁的刻字,眼角泛起點點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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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炯望著盛春韶單薄的身影,喉間滾動數次,方澀然開口:“你這般……往後可如何是好?”
話未說完,已覺多餘。
長安城裡早將她守墓之事編成話本,街頭巷尾皆讚其情深義重。可這虛名雖好,卻似無形枷鎖,鎖住了女子一生的姻緣。
盛春韶指尖輕撫過墓碑上斑駁的刻痕,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眸中儘是追憶:“人這一輩子,最怕太早遇見驚鴻之人。我呀,早在初見殿下時,便將心牢牢係在他身上了。”
楊炯見她眉間纏繞著化不開的愁緒,到嘴邊的話語又生生咽下。
無奈轉身接過阿福遞來的長安春,琥珀色的酒液潑灑在青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珠。他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仰頭將剩餘酒液一飲而儘。
楊炯望著墓前堆積如山的供品,聞著繚繞不絕的香火,輕聲道:“我曾與你三姐打賭,說長安百姓絕不會忘了你。你三姐卻道,歲月流轉,再深的恩情也會被時光衝淡。今日看來,到底是我賭贏了。”
言罷,他久久凝視墓碑上“齊王”二字,終是伸手攙扶李漁,緩緩轉身。
細雨不知何時已停,日頭漸高,二人漸隱翠山。
行未多遠,忽有清吟自身後傳來,聲調婉轉,帶著說不出的悵惘:“
世深不知天有命。緣淺惟歎自累身。
從來胸中無一事。遇君便成傷春人。”
聲隨風逝,杳然無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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