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渝瞪了他一眼,冷聲道:“叫他回來!傳令全軍即刻開拔,不得停留!直取平安京!”
毛罡聞言,牙關緊咬:“將軍!您如今身子怎能經得起急行軍?倭國這仗何時打不得?犯不著拿您和小少主的性命去冒險!依末將之見,咱們須得撤軍。”
“你說什麼?!”楊渝猛地抬眼,撐著床頭就要站起,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你們當楊家是什麼?為了一己之私就隨意讓弟兄們赴死的草包?當我楊渝是什麼?吃不得苦、受不得累的閨閣女娃?”
“將軍切勿動怒,此事不必如此計較。”盧啟也上前一步,溫聲勸道,“我等並非貪生怕死之輩,更非不願報仇。隻是眼下您身子要緊,若強行進軍,恐將付出更大代價。我等商議過了,此時撤軍才是上策。”
楊渝聽了,厲聲嗬斥:“麟嘉衛何曾有過敗績?又何曾受過這等折辱!若如此灰頭土臉地撤兵,我等顏麵何存?麟嘉衛的赫赫威名,豈不要毀在你我手中?如今我隻問你們,不必顧念我,可敢言有把握攻入平安京?”
“將軍!我等怎能……”姬德龍話未說完,便被楊渝冷眼截斷。
“隻答我的話!”她拍床而起,目眥欲裂。
“有!”毛罡挺身應道,聲如洪鐘。
楊渝麵色稍緩,卻更見冷凝:“率濱城一役,因我指揮失當,四百八十八位兄弟葬身魚腹。這是我從軍以來最大的恥辱,亦是刻在我心頭的恨!麟嘉衛向來血債血償,此誌不渝!”
她頓了頓,挺直腰背如青鬆立雪:“你們當我是在意氣用事?是在逞血氣之勇?大錯特錯!倭人本性畏威而不懷德,今日敢算計我等,明日便敢向大華張牙舞爪。我等須得一戰定乾坤,叫他們、叫周邊諸國都睜睜眼睛瞧瞧,得罪麟嘉衛、得罪大華的下場!
若此時撤兵,非但功虧一簣,更叫那些宵小之輩以為我大華可欺。這等後果,我楊渝斷斷不容!”
“少夫人,您說的道理兄弟們都懂!隻是您的身子骨和小少主……”陳三兩滿麵憂色,話音裡儘是惶急。
楊渝抬手止住他話頭,沉聲道:“既入了楊家門,便要有這覺悟!弟兄們能舍生忘死,我楊渝豈能例外?日後我這兒子更不能例外!若有誰壞了這規矩,便不是我楊家血脈,更不配做麟嘉衛的兒郎!都聽明白了?”
“明白!”眾人齊聲應和,皆是咬牙切齒,聲如洪鐘。
說起楊渝,眾人哪個不知她的性子?雖出身天波府,卻全憑一刀一槍掙來今日地位,據說樞密院的軍功冊堆得足有一人多高,軍中誰人不佩服。
她平日裡最是要強,偏生又執拗,總說女子領兵須得比男子更狠、更能吃苦。弟兄們能吃的苦她必能吃,弟兄們能受的罪她必能受,否則何談與眾人同生共死?
見眾人不言,楊渝又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即刻開拔,若因我一人誤了麟嘉衛的威名,便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是!”眾人挺直脊梁,轟然應命,隻覺熱血衝頂,連周身骨骼都止不住發顫。
說罷便依次退出帳外,個個戰意盈胸,整軍待發。
一寸金咬了咬唇,上前攙住楊渝,低聲道:“少夫人,您有孕的事,我已修書告知家中,您受傷的情由,我也不能隱瞞。”
楊渝淡淡一笑,打趣道:“合著你們都欺負我還未過門?待我進了門,定要好好整治你們這些不聽話的!”
一寸金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痛楚,喉間發緊道:“少夫人,您須得顧著身子,更要念著小少主。再者……遠在長安的少爺,還日日盼著您平安歸府呢。”
楊渝聽了,良久未言,隻將右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歎道:“既做了我楊渝的骨血,便該有這份擔當。我楊家從不出懦夫,你須得牢記。這孩子若能平安落地,日後若有行差踏錯之處,你儘可直言教訓。家風不可墮,這是咱們的立身根本。”
“是。”一寸金肅然應下,目中閃過堅定。
楊渝轉身取過鎧甲,在一寸金攙扶下緩緩穿戴,岔開話頭道:“謝令君如何了?”
“她連日饑寒,身子虛乏,又中了三處劍傷,最深的已見了骨。”一寸金語氣沉沉,冰冷異常。
“第三座塔寨的門是她開的?”楊渝又問。
一寸金頷首道:“是。據俘虜所言,三座塔寨暗哨相通,我軍攻打頭座塔寨時,他們便得了消息,遂將三百兵力調去第二座支援。卻不料表小姐深夜從懸崖攀下,殺了守哨之人,剛開城門便被發覺,當即與守軍混戰起來。”
“她倒真是……”楊渝搖頭歎道,“原來一直藏在附近呢!”
一寸金望著她欲言又止:“少夫人可要去看……”
“哪有閒工夫與她周旋。”楊渝打斷道,“她既想證明自己,想為家裡出力,便由她去。隻是這般險事若再來幾回,我可沒命陪她胡鬨。”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強撐著頭暈走出營帳,高聲下令:“全軍開拔!馬踏平安京!”
言罷飛身上馬,領兵疾馳而去。
主營帳角落處,謝令君獨自身形單薄,如孤雁棲於寒枝,除了郎中再無人問津。她立在陰影裡多時,將眾人話語聽得分明,心中隻覺又酸又澀,更有幾分說不出的失落。
她緊咬下唇,忍下眼眶中的熱意,拖著帶傷的身子踉蹌回帳,握住長劍的手卻遲遲未鬆開。
忽的深吸一口氣,對著帳中燈火喃喃自語:“謝令君,莫要叫人看輕了!旁人能做的,你不但能做,更要做得更好!”
言罷,提劍上馬,目凝若星,蹄碎月光,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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