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炯將銅錢擲於卦攤,假意推演,實則觀察三人神色。
那師兄師弟俱都屏息,女子雖作愁態,嘴角卻隱現得色。如此這三人小動作儘收眼底,楊炯前世看那狗血愛情小說可是不少,更兼有那心理學傍身,如何猜不透這又是一個‘美羊羊藏情不露,享雙羊苦獻殷勤’的戲碼。
當即,楊炯故作高深,皺眉開口:“奇也怪哉!姑娘命帶桃花,本該是良緣美滿之相,為何卦象顯示糾纏不休?”
女道神色微變,眼神卻滿是審視,語帶試探道:“請道長詳解。”
楊炯取竹簽在沙盤畫符:“桃花分多種,有紅鸞天喜,亦有鹹池沐浴。姑娘所遇怕是露水姻緣,看似美好,實則鏡花水月。”
他突轉話鋒,卻又拋出勾子,“不過——!其中似有一段真正良緣,隻是被迷霧所遮。”
兩個男道士雖之前不屑一顧,但聽到楊炯這言語,都不自覺地踏前一步,紛紛豎起耳朵詳聽。
女道也急切道:“何為迷霧?”
楊炯心中暗笑,這等人他見得多了。所謂“迷霧”不過是他信口開河,但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關鍵:
“姑娘可曾夜夢驚悸?白日莫名心慌?午後申時是否常覺胸悶?”
女子臉色驟變:“你……你怎麼知道?”
兩個男道士也麵麵相覷,暗道:真有這麼神?
楊炯高深莫測地一笑,繼續道:“此乃情思鬱結,化火傷陰之症。長此以往,恐損壽元。”這話半真半假,情緒波動引發心悸本是常事,但經他故弄玄虛,竟顯得十分凶險。
女子已然信了七分,顫聲問:“可有解法?”
楊炯故作沉吟:“需以靜製動,暫斷塵緣。待心境澄明後,真命自現。”這話實是萬能話術,既勸她暫時冷落兩個追求者,釣一釣二人,又將選擇權留給她自己,這本來也是這女子推卸責任的心裡潛意識,隻不過是從楊炯口中說出來罷了。
那師兄聽了,臉色驟變,忽然開口:“師妹莫信!定是巧合!”
師弟卻反駁:“寧可信其有!師姐近日確實精神不濟……”
女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對楊炯道:“道長可否隨我們上山?細細推演一番?我聽說,這道門都以卦為尊,你看……”說著竟伸手來拉他衣袖。
楊炯假意推拒,心裡卻如明鏡,這女子分明是既享受被兩人追求的虛榮感,又不想明確選擇,如今這般,估計是被逼的沒法,這才想著讓楊炯幫著“頂罪”,如此一來,她便還可以安心做個被命運捉弄的“美羊羊”了。
想到此,楊炯卻是故意拿腔作調::“這……貧道還要……”
“哎!”女子不由分說挽住他胳膊,“相逢即是有緣,道長莫推辭了!”轉身便對守山弟子亮出請柬,“閭山派趙清漪,攜師兄王守誠、師弟李慕白赴會,這位是……”她眼波一轉,“是我們請來的客卿道長。”
守山弟子驗過請柬,檢看一番,便揮手放行。
一行人沿石階而上,趙清漪仍挽著楊炯不放,沿途指點景致:“瞧見那處飛瀑了嗎?傳說呂祖曾在此煉丹!”
“那是望海亭,聽說日出時雲海翻湧最美!”
……
楊炯矜持應著,偶爾接幾句話,卻每每切中關竅。談及丹道,他一句“水火既濟,非獨爐中”暗合內經要旨;說起劍法,他笑言“剛不可久,柔不可守”點破武學至理。
趙清漪越聽越驚,眼中異彩連連。
身後兩個道士見此,臉色卻是鐵青。
王守誠忽然冷笑,揶揄出聲:“道長如此博學,怎的在此擺攤?”
李慕白陰惻惻接話:“怕是彆有用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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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炯尚未答話,趙清漪已嗔道:“休得無禮!這位道長乃世外高人,豈是你們能揣度的?”說著更挨近楊炯幾分。
行至半山腰的客舍,知客道士迎上來:“諸位先用素齋,酉時三刻會場開啟。”
趙清漪卻拉著楊炯不放:“道長,我聽說這茅山大殿有一壺古桃簽,甚是靈驗,煩請移步!”
王守誠終於忍不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師妹!此人來曆不明,你……”
李慕白更是直接拔劍半寸,怒道:“妖道!放開我師姐!”
楊炯正要開口,忽聽身後兩聲清咳。
李澈捏著嗓子:“師傅,該用藥了。”手裡不知從哪變出個藥瓶。
白糯更絕,直接抱住楊炯胳膊:“師兄說好帶我去看仙鶴的!”竟直接把趙清漪擠開半步。
趙清漪愣怔間,楊炯順勢抽出手臂:“貧道確有事在身,明日再與姑娘問卜。”
趙清漪還要糾纏,李澈忽然“哎喲”一聲打翻藥瓶,藥丸滾落滿地。白糯趁機踩中一顆滑倒,整個人撲進趙清漪懷中,場麵頓時大亂。
趁亂中,楊炯被兩個“道姑”一左一右架著疾走數步,拐進廊角。
趙清漪急喚:“道長住何處?我去尋你!”
楊炯回頭一笑:“有緣自會相見。”
待脫離視線,李澈立刻甩開手:“美男計使得可好?”
白糯扯下麵具氣鼓鼓:“那女人真討厭!”
李澈也撕下麵具冷笑:“合著你不戴人皮麵具,就為這個?”
楊炯苦笑揉額:“我這可是為大局犧牲!”
話未說完,忽聽身後腳步急響。
三人閃身藏入竹叢,卻見趙清漪竟追了過來,左右張望不見人,悵然若失。那兩個道士也追來,一個遞水囊一個遞帕子,又互相瞪視起來。
竹叢中,李澈掐楊炯胳膊:“瞧你惹的風流債!”
白糯有樣學樣掐另一邊:“壞哥哥!”
楊炯忍痛屏息,目光卻似穿林寒刃,掠過那對師兄弟劍拔弩張之勢,心下清明如鏡:閭山派內患已生,恰似油滿鼎沸,隻欠星火。
忽聞鐘磬聲自雲深處蕩來,蕩得滿山暮色為之一顫。
趙清漪驀然回首望向山頂道宮,終是輕歎一聲,隨著兩位師兄折返歸途。那師兄弟臨去時猶自互瞪一眼,袍袖鼓風間隱現掌風浮動,竟是各自暗中較勁。
待三人身影沒入蒼茫暮色,楊炯方攜二女轉出竹叢。
山風忽烈,吹得白糯懷中杏黃旗獵獵作響,其上墨跡如蛟龍騰躍,倒應了那句“袖裡乾坤大”。
李澈理著鬢邊亂發忽道:“那二人練的是崩雲掌。”
楊炯頷首,也不廢話,直接到:“走!好戲方才開鑼。”
三人踏影而行,忽見幾隻白鶴驚起,翼尖掃過鬥拱簷角,墜下三兩鬆針,正落在他們來時的青石板上,不留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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