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將既歿,敵軍更亂。
阿婭環顧戰場,見龍驤衛雖傷亡慘重,卻已占據上風。她抬眼望向碌曲城頭,不見綠色信號,心知城內尚未得手。正要指揮部眾清剿殘敵,忽聽得遠處馬蹄聲如雷震般響起。
月光下,但見又一支吐蕃騎兵奔馳而來,約有八百之眾。
阿婭心中一沉,回首望去,龍驤衛能戰者已不足四百,且人人帶傷。
眾軍士見敵軍援兵又至,都不由一怔。
先鋒營校尉立於軍前,忽然長笑一聲,將染血的長刀在肘甲上一抹,朗聲道:“兄弟們!龍驤衛先鋒營的軍號是什麼來著?”
殘存的龍驤衛齊聲怒吼:“龍騰萬裡,衛戰無雙!”
“龍騰萬裡,衛戰無雙!”
“龍騰萬裡,衛戰無雙!”
連呼三聲,聲震四野。
雖隻四百人,氣勢卻勝過千軍萬馬。
阿婭被這豪氣感染,亦縱聲長笑:“兄弟們!今日就讓這吐蕃蠻子看看咱們龍驤衛的厲害,凱旋後姐姐給你們樂嗬樂嗬!”
眾軍漢放聲大笑,笑聲中毫無淫邪之意,反倒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豪邁。
敵軍卻不給喘息之機,一陣機括聲響,神臂弩箭如暴雨般襲來。
龍驤衛紛紛舉盾格擋,阿婭鞭影翻飛,撥落數支弩箭,耳邊儘是同胞的慘呼聲。
待得箭雨稍歇,四百龍驤衛又折損大半,能站立者不足百人。
吐蕃騎兵發起衝鋒,龍驤衛殘部據守一處小丘,結成圓陣。敵軍如潮水般湧來,龍驤衛士卒個個奮勇,雖死戰不退。
一個年輕士卒被長矛刺穿胸膛,竟奮力前衝,任矛杆透背而出,手中橫刀劈入敵人麵門;另一個老兵肚腹被劃開,竟將腸子往腰帶裡一塞,狂吼著連殺三人方才倒下。
吐蕃兵被這悍勇之態嚇得心膽俱裂,但見華軍越來越少,終於發狠猛攻。
阿婭雙刀翻飛,守在山頂要道,渾身浴血,眼神卻愈發冰冷。長鞭早已斷折,雙刀也卷了刃。
她忽將刀擲出,貫穿一名吐蕃百夫長胸膛,反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龍驤衛軍旗,以旗杆為槍,繼續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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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杆上軍旗已被鮮血浸透,沉重的旗麵拂過敵人麵門時,阿婭腕勁一抖,旗杆端的槍尖便能取人性命。
她這般打法極耗氣力,身上又中了兩箭,但一股狠勁支撐著她不肯倒下。苗疆女子自幼與毒蟲為伴,與險山惡水相爭,最不缺的就是這股子狠勁。
終於,最後一個龍驤衛士卒倒下,戰場中央隻剩阿婭一人,四周吐蕃兵竟無一人敢上前。
這一刻,阿婭忽然明白為何少爺總不讓她上戰場,江湖搏殺與沙場征戰截然不同。在江湖中,她的刀不會卷刃,她的力氣不會耗儘,更不會被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層層圍困。
阿婭望著手中滿是缺口的旗杆,忽然嘶聲長嘯:“龍騰萬裡,衛戰無雙!”
嘯聲中,她想起故鄉的吊腳樓,想起沱江的潺潺流水,想起自己離家時立下的誓言。
如今壯誌未酬,卻是要葬身在這異鄉草原了,當下也唯有一念:雖死不辱己名。
正當她準備做最後衝殺時,忽見碌曲城頭升起一道綠光,映得她滿是血汙的臉龐發亮。
緊接著,一聲大吼自後方傳來:“阿婭!我來也!”
但見吉尊一馬當先,率領大隊華軍飛奔而來。
吉尊揮手之間,無數箭矢從阿婭頭頂掠過,在她身前織成一道死亡之網。
吐蕃兵猝不及防,頓時倒下一片。
段坤高舉長刀,嘶吼道:“狗娘養的畜牲!給老子殺!”
大華軍如潮水般湧過阿婭身旁,瞬間便將殘存的吐蕃兵淹沒。
吉尊飛身下馬,奔至阿婭麵前,一把將她抱住,急急檢查她周身傷勢。
阿婭想要說話,卻隻發出沙啞的喘息聲。吉尊仔細查看後,發現雖傷口眾多卻無致命傷,這才稍稍安心。
他看著懷中這個苗疆姑娘,往日靈動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疲憊,渾身血跡斑斑,哪還有平時跳脫活潑的模樣?唯有那雙眼睛,還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彩。
吉尊抬頭,但見我軍幾個衝鋒下,敵軍便被衝殺殆儘。
當下,他深吸一口氣,橫抱著阿婭,也不上馬,就這樣踏著草甸向碌曲城走去。
夜風拂過,帶來陣陣血腥氣,卻也吹動了阿婭散亂的長發。
“我……我臟!”阿婭喉嚨沙啞,手指緊緊攥著吉尊被鮮血染紅的袈裟,眼中滿是歉意。
吉尊前所未有的鄭重,悶聲回應:“你比天底下任何女子都乾淨!”
阿婭怔了怔,咬牙重複道:“我說……我臟!”
“我說,你比天底下任何女子都乾淨!”吉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阿婭聞言,淚水不受控製的奪眶而出,她將頭深深埋進吉尊懷中,身子不住顫抖。
明月當空,草甸如銀。
吉尊迎著月色,踏著長草,朗聲唱起一首《南鄉子》:
“碌曲望苗疆,雲海天涯兩杳茫。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醉笑陪卿三萬場。
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彆有腸。今夜重又月下逢,草甸,墮淚嬌娘卻姓楊。”
月下,草甸,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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