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楊炯,得意地說道:“我知道呀!期貨就是在這交易所裡買東西呀!我聽人家說,這期貨是有中央銀行核算擔保的,特彆安全,不會出問題!
而且還能撮合交易,想買就能買,想賣就能賣!不就是買農作物的漲落嘛,比如這冬小麥,我覺得會跌,就買了跌的合約,等著跌到時候就賺錢呀!我覺得這挺簡單的,沒什麼難的呀!”
譚花說得頭頭是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仿佛自己真的懂了期貨的門道。
楊炯聽著她這番話,真是不知該罵她什麼,搖了搖頭,問道:“你隻知道這些?那我再問你,若是南方冬小麥收獲時,遇上了雨災,麥子都爛在了地裡,糧商們都想著囤糧,糧價不僅沒跌,反而漲了,你怎麼辦?”
譚花臉上的自信瞬間僵住了,她愣了愣,小聲道:“雨災?怎麼會有雨災呢?這個時節不是應該天氣很好嗎?”
譚花顯然沒考慮過天災的問題。
楊炯又問道:“就算沒有天災,若是有幾個豪商聯手,故意囤積小麥,抬高價格,讓市麵上的小麥供不應求,你手裡的跌價合約賣不出去,到了履約的時候,你拿不出足夠的小麥,也交不起保證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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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花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裡露出幾分迷茫:“豪商聯手?他們還能這麼做嗎?中央銀行不管嗎?”
“中央銀行是擔保交易公平,可管不了人家囤糧呀!等到戶部核查的完畢,你早就破產了!”楊炯瞪了她一眼,繼續問道,“再退一步說,就算你運氣好,糧價真的跌了,可你要是沒能及時賣出合約,等過了交割期,這合約就成了廢紙一張,你投進去的錢不就打水漂了?
還有,你知道保證金是怎麼算的嗎?若是糧價波動太大,保證金不夠了,交易所會讓你追加保證金,你要是拿不出來,合約就會被強製平倉,到時候你還是虧得血本無歸!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楊炯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譚花的臉色越來越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譚花不是笨人,相反,她很聰明,隻是之前沒往這些方麵想。
此刻被楊炯一點撥,她瞬間就明白了期貨裡麵的彎彎繞,哪裡是什麼簡單的買漲買跌,這裡麵的風險多得很,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一想到自己投進去的是十年的積蓄,三百兩銀子,就這麼打了水漂,譚花的心裡就一陣揪痛。
譚花越想越悔恨,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朝著期貨交易所的大門衝了出去,連一句再見都沒說。
楊炯愣了一下,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裡頓時慌了,譚花雖然性子倔強,但很少這麼衝動,萬一她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朝著門口追了出去,一邊追一邊大喊:“譚花!你去哪?”
可譚花像是沒聽見似的,隻顧著低頭往前跑。暗紅色的勁裝在夜色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融入了西園街的人群裡。
楊炯心裡著急,腳下加快了速度,快步追了上去。
街上的行人見他跑得急,都紛紛避讓,有的還好奇地回頭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卻說楊炯追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終於在清水河邊追上了譚花。此時已近深夜,河邊的行人少了許多,隻有幾盞燈籠掛在岸邊的柳樹上,燈光映在河麵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譚花坐在河邊的石階上,身邊放著十幾壇酒,酒壇子東倒西歪,顯然是喝了不少。
隻見她此時再開一壇,正仰頭往嘴裡倒酒,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襟,她卻渾然不覺。
楊炯快步走近,這才發現,譚花的眼睛紅得像核桃,臉上還帶著淚痕,顯然是剛哭過不久。
譚花平日裡總是妝容雖稱不上精致,但也極為妥帖,此刻卻沒了半分講究,頭發有些淩亂,額前的碎發沾在臉上,顯得有些狼狽。
她坐在那裡,背影單薄,與往日裡那個英姿颯爽的皇城司指揮使判若兩人,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你可真行!”楊炯走到她身邊,翻了個白眼,直接坐在了她旁邊的石階上,“不就是虧了點錢嗎?你至於要死要活的?你還是我認識的譚花嗎?”
楊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卻也藏著幾分關心。
譚花聽到他的聲音,喝酒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楊炯,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那是我十年的積蓄呀!三百兩呀!我從進皇城司開始,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好不容易才攢下這麼多錢,就這麼沒了……我以後可怎麼辦呀……”
譚花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也越來越小,差點又哭了出來。
楊炯見她這模樣,心裡也軟了下來。他最見不得女人這樣,尤其是像譚花這樣平時堅強得像個男人的人,突然露出柔弱的一麵,更是讓人心疼。
“行啦!彆哭了!”楊炯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最後再幫你一回,回去我讓人給你平了賬!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麼樣子,哪有一點皇城司老大的模樣!”
他說著,伸手奪過譚花手中的酒壇,仰頭豪飲了一口。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幾分暖意傳遍全身,令楊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譚花見他答應幫自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眼淚也止住了。
她輕輕仰頭,拿起身邊的另一壇酒,打開封泥,仰頭喝了一口,歎道:“你說的對!這次就當是個教訓吧!以後我再也不搞什麼投資了!我沒讀過書,什麼都不懂,還想著賺錢,活該虧本!”
譚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卻也少了幾分之前的懊惱。
楊炯轉頭看著她,燈火映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襯得格外柔和。譚花喝酒時的模樣很認真,唇角沾著酒液,眼神裡帶著幾分淡淡的愁緒,卻又透著幾分釋然。
月光灑在譚花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銀輝,倒有幾分難得的美感。往日裡,她總是鋒芒畢露,此刻卸下所有防備,倒顯得格外動人。
“啥意思?家當都不要了?”楊炯回過神來,忍不住揶揄道,“你不是最喜歡錢了嗎?怎麼這次這麼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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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花喝了不少酒,臉頰已經泛起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帶著幾分醉意。
聽了楊炯這話,她突然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幸好楊炯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勉強站穩。
她推開楊炯的手,故作豪邁地擺了擺手,大聲道:“不要了!大丈夫身居天地間,就要輸得起!不就是三百兩銀子嗎?我以後再賺就是了!”
譚花說得擲地有聲,可那微微發顫的聲音,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舍。
“你算哪門子大丈夫?”楊炯忍不住吐槽道,“行了,快彆鬨了,你那期貨合約我買了,原價三百兩,我二百五十兩買,那五十兩當教訓夠了。”
楊炯知道譚花好麵子,故意這麼說,既幫了她,又給了她台階下。
這般正說著,卻不見譚花回應。
楊炯疑惑抬頭,卻見譚花已經醉倒在了石階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口中還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她的頭發散落在楊炯的肩頭,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酒氣混著香氣,縈繞在楊炯鼻尖。
楊炯苦笑搖頭,心裡暗自思忖:這幾日,譚花怕是受了很大的壓力。那些錢是她半輩子的積蓄,每天看著冬小麥的價格上漲,她的保證金一天天虧損,直到全部虧完,她心裡定然是又急又怕,隻是礙於麵子,不肯說出來罷了。
楊炯其實理解譚花的愛錢與摳門的性格,畢竟她從小就是逃荒過來的,跟著老乞丐吃了太多苦,餓怕了,所以才會把錢看得這麼重。
後來她好不容易進了皇城司,吃了皇糧,攢了點錢,卻不知道該怎麼打理。她沒讀過書,不懂理財,更彆提這新興的金融知識了。
更何況,現在的長安變化太快,田甜承包了不少國家工程,在全長安進行規劃和舊城改造,房價和物價一路上漲,正應了那句“居長安,大不易”。
譚花之所以想到投資,估計也是怕日後錢貶值,對未來沒有安全感,才會衝動地買了期貨。
一念至此,楊炯輕歎一聲,小心翼翼地將譚花扶起來,然後彎腰將她背起。
譚花的身子很輕,卻很軟,靠在他的背上,帶著淡淡的暖意。他伸手托住譚花的大腿,緩緩站起身,沿著西園街朝著枸橘弄走去。
譚花在楊炯背上睡得很沉,嘴裡還在說著胡話,酒氣噴在楊炯的脖子上,癢癢的:“壞弟弟!你才二百五!我才不是二百五呢……”
楊炯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往上提了提,沒好氣道:“你現在全身上下就剩嘴硬了!要不是我幫你,你早就去喝西北風了!”
譚花似乎沒聽見他的話,隻是無意識地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了楊炯的脖子,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愈發均勻。
楊炯背著她,一步步朝著枸橘弄走去。街上的行人已經少了許多,燈籠的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走得很慢,生怕吵醒背上的人。
轉過一個街角,便到了枸橘弄的入口,巷子口的燈籠還亮著,暖黃的光將巷子照得朦朦朧朧。
就在這時,譚花突然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楊炯耳中:“姐姐這次……恐怕……要栽在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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