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莉則穿了那套淺青色的長裙,裙上繡著茉莉花苞,她本就柔弱,這般打扮更似雨後嬌花,連眼角的淚痣都顯得嬌俏魅人。
兩人並肩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一模一樣的容顏,氣質卻截然不同,一個似清冷白茉莉,隻見其白,不聞其香。一個似含苞青茉莉,香氣四溢,不見其色。
好一對清白茉莉,並蒂雙嬌,真可謂:“風流不肯逐春光,削玉團酥素淡妝。疑是化人天上至,毗那一夜滿城香。”
剛整理好衣衫,殿門便被推開了,先前那司飾女官領著幾個宮女走了進來。
宮女們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浴桶,倒掉廢水,撤下用過的絹帕,又將姐妹二人的舊衣收走,動作間竟無半分多餘。
待殿內收拾妥當,女官便引著她們來到殿外,那裡已立著三位穿深紫色宮裝的嬤嬤,個個麵色嚴肅,眼神銳利,一看便知是宮中負責教導禮儀的。
“二位隨我們來吧。”為首的嬤嬤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萊茉、萊莉姐妹對視一眼,隻得跟著她們往偏殿走去。
偏殿內隻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桌,桌上鋪著白色錦布。嬤嬤讓姐妹二人站在桌前,隨後便開始驗身。
為首的嬤嬤伸出手,指尖帶著涼意,輕輕撫過萊茉的肩頸、手臂,動作雖輕,卻透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萊茉閉緊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隻覺得那涼意從指尖漫到心底,帶著難以言喻的屈辱。她能感覺到嬤嬤的手指在她腰間停頓了片刻,隨後又往下移,每一寸觸碰都讓她渾身緊繃。
一旁的萊莉更是不堪,她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來,隻能死死咬著唇,直到唇瓣泛白。
待嬤嬤驗完,確認二人皆是完璧之身後,為首的嬤嬤才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接下來,教你們試婚的禮儀,都仔細學著。”
不由分說,嬤嬤們便開始演示禮儀:如何行禮,如何回話,如何伺候陛下更衣……
萊茉雖學得認真,動作卻止不住地僵硬。她雖嘴上說著心思,說著擁抱這冰冷的世界,可心中的傲氣仍在,怎甘心做這般討好男人的姿態?
此時此刻,每一個彎腰、每一個屈膝,都似在撕扯她的自尊。
可萊莉卻是不同,她雖是膽小,適應能力卻極強,嬤嬤演示一遍,她便能學得有模有樣,連那眼神中的羞怯,都恰到好處,仿佛天生就該做這般事。
三位嬤嬤教了約莫兩個時辰,見姐妹二人都已掌握,才停下動作。
為首的嬤嬤看了眼窗外的日頭,道:“時候不早了,隨我們去見楊大人吧。”
姐妹二人跟著嬤嬤們出了偏殿,便見殿外廊下立著個穿石青色錦袍的男子,正是楊炯。
隻見其腰間束著玉帶,掛著銀魚袋,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和不合年齡的深邃,往那一站,那周身氣度,就讓過往宮女駐足連連。
為首的嬤嬤見了他,忙躬身行禮,聲音壓低了些:“主子!一切就緒!萬無一失!”
楊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萊茉、萊莉姐妹。他見過的美人不少,這兩位大馬士革公主雖算絕色,卻也沒讓他多看幾分,一來是他本就不是耽於美色之人,二來這是耶律倍的人,他更不會有旁的心思。
當即,楊炯隻淡淡擺了擺手:“走吧。”
說著,便轉身往承露殿的方向走去。
萊茉耳尖,聽那嬤嬤稱楊炯為“主子”,又見楊炯穿著大遼進司使的官服行走內宮,心中頓時起了疑。
她見楊炯走得不快,便快步上前幾步,用略帶生硬卻清晰的大華話低聲問道:“大人是大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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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炯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
但見萊茉穿著白裙,站在日光下,高鼻深目,翡翠色的眸子裡滿是探究,顯然不是個單純女子。
楊炯一邊走一邊點頭,隨口回應:“你還會說大華話?”
“會的。”萊茉的聲音不卑不亢,“小時候宮廷老師常給我們講大華的故事,教我們說大華話。”
她原想著,若楊炯是大華人,或許能借著這話題拉近關係。在西方,諸侯夫人常借著結交權臣,做那地下情人來鞏固地位,她雖不願做情人,卻也想在這陌生的遼宮中找個靠山。
可楊炯卻隻“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腳步也快了幾分。
萊茉愣在原地,心中滿是疑惑:他怎麼不問了?難道是自己的話沒說對?還是他根本不屑與自己交談?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素白長裙襯得她身姿窈窕,容貌也算是頂尖,怎會讓楊炯這般冷淡?
她曾聽老師說,大華人多是讀書人,最是憐香惜玉,最喜歡“救風塵”的戲碼,可眼前這位,卻半點沒有憐惜之意,真是奇怪。
一念至此,萊茉倒也不氣餒,她緊走幾步跟上楊炯,又道:“我嘗聽說大華遍地黃金,是不是真的?”
“不是。”楊炯的回答依舊簡短,連眼神都沒分給她。
萊茉氣息一滯,心裡暗罵楊炯是塊木頭,嘴上卻不肯放棄:“老師常說,大華人都是飽學之士,有‘為天下之心’,最有拔刀相助之氣,真的是這樣嗎?”
“你老師騙你的。”楊炯的聲音依舊平淡,言簡意賅。
“不可能!”一旁的萊莉忍不住上前,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我老師是虔誠的基督徒,苦行了一輩子,從來不騙人!”
楊炯輕笑一聲,轉頭看了萊莉一眼,見她穿著青裙,眼眶微紅,倒有幾分可憐:“苦行僧是人設,不然怎麼騙你們這些冤大頭的錢?”
萊茉、萊莉姐妹皆是一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她們從小便敬重那位博學的老師,怎會想到他竟是個騙子?
楊炯沒再理會她們的反應,加快腳步來到承露殿外。他示意嬤嬤將姐妹二人帶到階下等候,自己則掀簾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略暗,耶律倍正坐在案前看著奏折,案上擺著一杯涼茶,早已沒了熱氣。
“明天就大婚了,現在該試婚的時辰了。”楊炯走上前,壓低聲音提醒。
耶律倍抬起頭,臉上滿是無奈,歎了口氣:“姐夫,我……我不用試。”
“啊?你小子……”楊炯先是一愣,隨即看到耶律倍窘迫的神色,忍不住揶揄道,“好小子,你姐姐還以為你是她那乖弟弟呢!合著你小子早就……”
“姐夫!”耶律倍慌忙打斷他的話,眼神掃了眼殿外,沉聲道,“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楊炯收起玩笑的神色,點頭道:“塞爾柱使節給我的芫菁粉確實是春藥,可跟錫南說的毒效卻不一樣,小奴用人試過了,毒不死人。看來問題真在這兩女身上。”
“如此說來,跟姐姐猜的一樣,問題定出在這兩女身上!”耶律倍皺起眉頭,眼神冷了幾分,“這阿薩辛和伽色尼真是找死!還有那蕭崇女,姐夫你當初就該宰了她,省得她以後再弄出這麼個局!”
楊炯聳聳肩,歎道:“蕭崇女不知道自己被祖父利用,還以為我們是真撞見了刺殺秘聞。”
“何以見得?”耶律倍追問,“姐夫你若下不去手,那我來!”
楊炯一時語塞,總不能說自己跟蕭崇女打鬨時,無意間看見她穿的是大華春心坊定製的成套褻衣吧?更不能跟耶律倍講什麼“女性心理學”,他也聽不懂。
當即,楊炯隻得擺手道:“這個跟你說不清楚,你現在該做的是把戲演下去。”
“姐夫!能不能不演呀!”耶律倍苦著臉,滿是委屈,“我不喜歡異族人,尤其是西方蠻夷!”
楊炯眉毛一挑,沒好氣道:“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是個種族主義者!可你不演,怎麼讓蕭奕露出馬腳?你姐怎麼抓那阿薩辛和伽色尼王子易卜拉欣?你姐又如何借著這個由頭,在群臣麵前剝奪蕭奕最後剩下的邊疆兵權?”
這一連串問話下來,耶律倍瞬間沒了脾氣,隻得低著頭,唉聲歎氣個不停。
楊炯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笑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念道:“素馨柎萼太寒生。多剪春冰。夜深綠霧侵涼月,照晶晶、花葉分明。人臥碧紗幮淨,香吹雪練衣輕。”
念完,楊炯擺了擺手,“彆一副死人臉,嬤嬤已經檢查過了,那兩女非但無毒,還是少見的美女,你小子彆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著,便轉身出了殿門,示意嬤嬤將萊茉、萊莉姐妹帶進去。
是夜,承露殿燭火徹夜未熄。
宮中奔走相告,皆言遼皇三召進司使入內進藥,通宵達旦,喧聲不絕。
俄而消息遍傳遼都,舉朝為之震動。翌日即行大婚,今乃溺於帷帳,竟需藥石助興,禮法何存!
未及天明,已見百官整冠披服,諫臣絡繹於道,宮前車馬輻輳,疾趨宮門,請誅佞臣十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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