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計短計長_風流俏佳人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984章 計短計長(1 / 2)

話說疏勒城內,自那夜天降紙書,滿城軍民無不悚然。

起初尚有兵士拾了傳閱,尤自嘀咕,誰知不到破曉,果見東街西坊接連有人發熱咳嗽。更兼水源處浮起些穢物,醫官驗過,皆道是時疫征兆。

一時流言愈熾,有說死亡騎士夜間巡城的,有說井水飲了便要爛腸的。不過數辰,那疫氣竟如野火燎原般蔓延開來。

這日才過晌午,城西那頭忽然喧騰起來。

起先不過是幾聲零落的叫喊,漸漸便彙成一片鼎沸人聲,其間夾雜著兵刃相擊的清脆聲響,更有婦孺哀哀的哭泣隨風傳來,叫人聽了心頭發緊。

阿爾斯蘭正在帳中擦拭那柄嵌著七寶的彎刀,聞聲便將刀往案上一拍。刀鞘與木案相撞,震得案上銀盞裡盛著的葡萄酒都漾出幾點嫣紅。

他霍地起身,黑色錦袍的下擺掃過滿地散亂的兵書,露出腰間那枚獅頭金帶鉤,正是蘇丹親賜的信物,昭示著他塞爾柱王室獨一份的尊榮。

親兵隊長慌慌張張地闖進來,一身甲葉子碰得叮叮當當:“殿下!大事不好!城南水井邊死了人,都說是飲了疫水才發的狂症!如今百姓爭著要出城,守軍攔阻不住,反被踩傷了數百人!”

阿爾斯蘭眉頭緊蹙,伸手取過掛在帳柱上的鏈甲,利落地往身上一套。冰涼的甲片貼著皮肉,卻壓不住他心頭那團火。

自他束發從軍以來,曆經百戰,從來都是他追著敵人砍殺,何曾受過這般困守孤城、任人擺布的窩囊氣?

“沒用的東西!”阿爾斯蘭低聲斥道,順手抄起彎刀,“點齊近衛,隨我走一趟!”

帳外日頭正毒,白花花的陽光曬得地麵滾燙。

阿爾斯蘭策馬穿過街巷,但見往日齊整的鋪麵如今門窗大開,貨架東倒西歪,綢緞與陶器散落一地,都被亂腳踩得不成樣子。

幾個染了疫症的漢子滿麵潮紅,衣衫襤褸,正揮舞著木棍與軍卒對峙,口裡胡亂喊著“天罰來了”,唾沫星子混著血絲飛濺,著實駭人。

“放箭!”阿爾斯蘭勒住馬韁,聲音清厲如裂帛。

近衛親兵得令,羽箭頓時如飛蝗般射去。

那幾個發狂的漢子應聲倒地,血從窟窿裡汩汩湧出,轉眼就被黃沙吸得乾乾淨淨。餘下的百姓見了這般光景,立時作鳥獸散,個個縮在牆角簌簌發抖,隻露出一雙雙驚惶的眼睛。

“都聽清楚!”阿爾斯蘭催馬行至街心,手中彎刀直指人群,“再有敢散播謠言、聚眾作亂的,這幾人便是榜樣!真主的信徒,豈會被異教徒的鬼話所惑?”

阿爾斯蘭聲音雖洪亮,眉宇間卻掩不住幾分焦躁。

方才他分明瞧見,有幾個軍卒放箭時,手都在微微發抖,其中一個竟咳出血沫來,忙不迭地往陰影裡躲去。這般光景,叫他心頭又添了一層陰翳。

阿爾斯蘭好不容易將那場亂事彈壓下去,回到主帳時,已是汗透重衣,塵滿戎裝。

才解下頭盔,便見帳中靜立一人,正是阿老瓦丁。

但見這位帝國最尊貴的學者,身著半舊素緞長袍,銀髯垂胸,手捧一盞湯藥,那藥氣蒸騰嫋嫋,夾雜幾許異域香料的芬芳,倒不十分刺鼻。

“孩子,且將這碗藥飲下,祛祛疫氣為要。”阿老瓦丁將藥碗遞上,聲氣平和,不疾不徐。

待阿爾斯蘭接過,他又緩聲道:“方才城頭有報,那楊炯的人馬又在城外揚威,散播什麼‘兩日後天火焚城’的妄語。守城的軍士們聽了,私下裡議論紛紛,這軍心怕是散了。”

阿爾斯蘭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

那藥汁苦澀異常,他隻皺了皺眉,隨手將碗擱在案上,道:“老師,那楊炯慣會使這些詭計,借異教經文蠱惑人心,更兼施放疫病,實在歹毒!我等豈能坐困愁城?

依學生之見,不若明日集結全軍,請老師登臨城頭,宣示真主聖訓,以正視聽。學生自當親率近衛左右護持,務必要將這邪風壓服下去!”

阿老瓦丁手撚長須,默然半晌,方點頭歎道:“事到如今,也隻得如此了。眼下軍心浮動,若不以真主之名穩住陣腳,隻怕敵軍未至,我等已自亂矣。隻是你需心中有數,此事……恐怕難儘如人意。”

一宿無話。

至次日黎明,東方才現出些許魚肚白,疏勒城的校場上便已聚滿了人。

晨光熹微,透過城垛灑下,在地上映出斑駁陸離的影兒,照得那些兵士們的臉也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阿爾斯蘭一身亮銀鎧甲,腰懸寶刀,立於高台左側。他目光掃過台下,但見那些康居兵卒的皮帽歪斜,休循兵的氈靴沾滿泥濘,至於本地的疏勒兵士,更是麵黃肌瘦,多有以手捫胸、咳聲不止者,連站列都顯得勉強。

此時,阿老瓦丁手捧一部以羚羊皮裝幀、邊角早已摩挲得光潤的《古蘭經》,緩步登台。

阿老瓦丁清了清嗓音,以沉渾悠長的聲調誦讀起聖訓來:“真主說,你們當為主道而抵抗進攻你們的人,你們不要過分,因為真主不喜愛過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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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台下尚算肅靜,眾人皆屏息聆聽。

奈何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底下便起了竊竊私語之聲。

一個康居兵湊到同伴耳邊,低低訴苦:“什麼聖訓不聖訓,終究是虛的。那河裡的疫病屍首可是真的,城外虎視眈眈的敵軍也是真的!我侄兒在城南值守,親眼見得昨夜又抬出去十幾具屍首……這哪裡是打仗,分明是等死!”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塞爾柱親兵便抬腳踢了他一下,低聲斥道:“休得胡言!殿下與聖師皆在此處,小心你的舌頭!”

然而這親兵自家說話時,聲音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眼角餘光更是不住瞟向城外方向,顯見連他自己,也對這番話將信將疑。

阿老瓦丁立在台上,將底下光景一一收在眼底。

但見一個軍漢悄悄從懷中摸出個皮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那酒水順著腮邊直淌下來,把胸前衣襟洇濕了一片。

又有個年紀尚輕的小兵,竟當眾抽泣起來,口裡不住喚著“娘親,孩兒要回家”;

更有三五個麵泛異紅的漢子,倚在牆根底下咳得撕心裂肺,痰中帶著猩紅血絲,分明已是疫症纏身的模樣。

阿老瓦丁見此情形,心下不由一沉。暗歎軍心渙散至此,便是有千般聖訓,也難挽這頹唐之氣了。

當即,阿老瓦丁隻得匆匆念罷最後一段經文,將那經卷輕輕合上,對台下眾人道:“諸位皆是真主座前勇士,當深信真主必賜庇佑。今日便到此為止,各歸營寨整頓軍紀,不得再妄生議論。”

語畢,便朝著阿爾斯蘭示以眼色,二人一前一後快步下了高台。

才回至主帳,阿爾斯蘭便將那頭盔往地上重重一摔,銀甲尖刺撞著青石板,發出“當啷”一聲銳響。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阿爾斯蘭氣得在帳內來回踱步,錦袍下擺拂得地上塵沙輕揚,“想我阿爾斯蘭,自十歲起便隨軍征伐,曆經百戰未嘗敗績。如今竟被那楊炯困在這疏勒城中,連手下士卒都敢如此怠惰!實在該死!該死!”

阿老瓦丁安然坐在胡床之上,親手斟了一盞熱茶推至他麵前,緩聲道:“孩子,你可還記得《古蘭經》中記載的蘇萊曼聖王?他雖享有無上權柄與財富,也曾一度被惡魔所惑,迷失了本心。所幸他最終幡然醒悟,舍卻那些虛妄榮光,才重獲真主恩寵。”

阿爾斯蘭猛然駐足,轉首看向老師:“老師此話何意?莫非是要學生向那楊炯認輸不成?”

想他阿爾斯蘭乃塞爾柱蘇丹唯一的親侄,雖則叔父西征多年,戰功赫赫,卻也納了諸多妃嬪。

如今宮中已有幾位貴人傳出喜訊,若阿爾斯蘭此番東征無功而返,那儲君之位恐怕真要旁落。這次東征本是他樹立威信、鞏固權位的大好時機,豈能輕言失敗?

阿老瓦丁輕歎一聲,將茶盞放下,目光漸漸飄向遠方:“孩子,可還記得你六歲那年,在皇宮花園裡的舊事?那時你被幾個跋扈宮人欺負,躲在廊柱後偷偷抹淚,還是我將你尋出來,又買了甜葡萄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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