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間,腹中絞痛達到頂點,她幾乎站立不住,帶著哭腔道:“好弟弟……我求你了……你先放手……待我出來,定將所知儘數告知……絕不隱瞞……”
楊炯聽她語氣軟了下來,知她快要撐不住了。眼珠一轉,心生一計,故意歎息道:“既然花姐如此為難,那在下也不強求了。”
說罷,腳步聲響,似是轉身離去。
花解語在門內聽得腳步聲漸遠,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下來。她本就強忍多時,這一鬆懈,手臂發酸,力道不由得減了三分。
誰料便在此時,楊炯去而複返,一個箭步衝到門前,口中笑道:“花姐,我想了想,還是現在問清楚的好!”
話音未落,用力一推!
“哢嚓”一聲,那本就破敗的門閂應聲而斷,兩扇門板豁然洞開!
“啊——!”
“噗——!”
兩聲異響同時傳出。
月光如水,灑入茅房。
但見花解語半蹲於內,羅裙提起,露出一截雪白小腿。她雙手本拽著門板,此刻門板大開,整個人暴露無遺。
一張俏臉先是驚愕,繼而漲得通紅,最後血色褪儘,蒼白如紙。
楊炯也愣在當場。他本意隻是嚇她一嚇,逼她說出實情,誰想這門竟如此不牢,當真推開了。
此刻四目相對,場麵尷尬至極。
花解語呆愣片刻,忽然反應過來,手忙腳亂想要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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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這場麵,哪裡遮得住?遮了下身便露了上身,遮了上身又顧不得下麵,正羞憤欲絕間,許是憋得太久,腹中又是一陣翻騰。
“噗——!”
又是一聲響,在這靜夜中格外清晰。
楊炯張了張嘴,尚未說話,花解語已然徹底崩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嘶聲喊道:“滾!滾呀——!”
她哭得梨花帶雨,全然不見平日嫵媚從容之態,倒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小姑娘。
便在此時,遠處傳來蘇凝的呼喊:“花姐!花姐!解藥拿來了!”
蘇凝衝到近前,見茅房門扉大開,楊炯立在門前,花解語在內哭泣,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她也顧不得許多,一頭衝進茅房,將解藥塞到花解語手中,又轉身用力關門。可那門閂已斷,哪裡關得嚴實?隻能虛掩著,自己用身子抵住。
門外,楊炯與蘇凝隔門相望,麵麵相覷。裡麵傳來花解語啜泣之聲,夾雜著些許異響,二人俱是尷尬不已。
蘇凝瞪了楊炯一眼,低聲道:“都怪你!”
楊炯摸摸鼻子,苦笑道:“分明是你下藥在先。”
“我那是要整治你!”
“結果整治了花姐。”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漸低。
此刻月上中天,清輝滿地,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山穀寂靜。楊炯仰頭看天,蘇凝低頭看地,誰也不再看誰,誰也不再多言。
隻餘茅房內窸窣之聲,伴著低低抽泣,在這夜色中格外分明。
如此過了約莫一盞茶工夫,裡麵聲響漸歇。又過片刻,門被輕輕推開,花解語跌跌撞撞走了出來。
月光下觀她,真真是:
雲鬢散亂釵斜墜,淚痕縱橫脂粉殘。
麵色蒼白如素絹,步履蹣跚似柳彎。
她扶著門框,勉強站穩身形,一雙美目死死盯住楊炯與蘇凝。那目光中有羞憤,有惱怒,有委屈,百味雜陳,難以儘述。
楊炯見她這般模樣,心下也有些過意不去,拱手道:“花姐,方才是在下唐突……”
“閉嘴!”花解語厲聲打斷,聲音嘶啞,“不想走是吧?不安生是吧?好!好!好!”
她連說三個“好”字,胸脯劇烈起伏,指著二人道:“來人!給我將他們綁在一起!用最結實的繩子!”
話音剛落,早有聽到動靜的寨眾聚攏過來,見花解語這般模樣,都不敢多問。
幾個壯漢取來麻繩,便要上前。
蘇凝跳腳道:“花姐!我反對!我死也不和這小白臉綁在一起!”
花解語冷冷瞥她一眼:“反對無效!今日之事,皆因你二人而起!一個下藥,一個推門,都不是好東西!”
又轉向楊炯,“你不是想知道範公子的下落麼?就在這寨中好生住著,後日便是你與凝兒的大婚之日,屆時自然知曉!”
楊炯聞言,眉頭微皺:“花姐,這又是何必……”
“何必?”花解語慘然一笑,“你毀我清譽,窺我隱私,還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她頓了頓,咬牙切齒:“既然你非要追查到底,那便在這寨中查個夠!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麼花樣來!”
說罷,厲聲喝道:“還不動手!”
眾寨民不敢違逆,上前將楊炯與蘇凝背對背捆在一處。
那繩子乃是山中老藤所製,浸過桐油,堅韌異常。二人越是掙紮,捆得越緊,不多時便如粽子般牢牢綁在一處,動彈不得。
蘇凝氣得滿臉通紅,不住扭動:“放開我!花姐,你不能這樣!”
楊炯倒是鎮定,隻淡淡道:“花姐這是要強留客了?”
花解語不答,隻對眾人道:“將他們送回房中,好生看守。明日籌備婚事,後日拜堂成親!”又補一句,“若讓他們跑了,我唯你們是問!”
幾個寨民應了聲,抬著捆作一團的二人往屋裡送。
楊炯與蘇凝背貼著背,一個溫熱,一個柔軟,偏又動彈不得,姿勢極是尷尬。
臨進門時,楊炯回頭看去,但見花解語仍立在月光下,身影單薄,搖搖欲墜。她一手按著小腹,麵色蒼白如紙,眼中淚光未乾,卻強撐著不肯倒下。
待二人被抬進屋,房門關上,花解語這才長舒一口氣。
誰料這口氣尚未舒儘,腹中又是一陣劇痛。她臉色驟變,也顧不得儀態,提著裙子便往自己住處奔去。
回到房中,忙尋出恭桶,剛坐定,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這一夜,花解語在房中罵了又罵,哭了又哭,腹瀉不止,真真是:
罵一聲蘇凝蠢丫頭,下藥不知分敵友。
哭一聲自身太輕浮,飲酒嘗粥失機謀。
恨一聲楊炯太奸猾,推門窺隱私顏丟。
怨一聲命運太弄人,偏在此時出醜露。
那罵聲時高時低,時急時緩,夾雜著些不雅之聲,在靜夜中傳出老遠。
如此折騰了一夜,直到東方既白,雞鳴三遍,那罵聲與異響才漸漸平息。
花解語力竭倚榻,目腫若桃,神思俱空,唯淚濕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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