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聞言,如遭雷擊。她雖常與花姐爭執,卻深知花解語視寨民如親,將這世外桃源看得比命重。若因自己主張引來禍事……
“那……那該如何是好?”她聲已發顫。
“唯有先下手為強。”楊炯低聲道,“設法脫身,揭露其謀。”
蘇凝默然點頭,說做就做,立刻朝四下觀望起來。
一時靜默片刻,楊炯忽道:“我有一計。”
“快說!”
“你我協力挪至燭台旁,以火燒繩。”
蘇凝眼睛一亮。
二人便如尺蠖般,背貼著背,一寸寸向方幾挪去。竹榻吱呀作響,汗透重衣,費了盞茶工夫方至幾畔。
楊炯側身引頸,欲銜燭台,蘇凝則反手摸索火苗。
正當此時,門外忽傳來女衛驚呼:“蘇姐!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但見門扉洞開,四名女子搶入,為首的急急奪過燭台,“蘇姐,花姐有令,若你二人有失,我們都要被逐出寨子!”
蘇凝怒道:“好丫頭,連我也管束?”
那女衛年約二八,名喚小翠,苦著臉道:“蘇姐莫怪。花姐正在氣頭上,說……說若看不住曾公子,便讓我們去後山采三年蕨根。”說著指揮餘人,“快,給他倆換個捆法,這般背對背,太易作怪。”
眾女應聲上前,七手八腳解了藤索。
楊炯正活動筋骨,忽又被按倒榻上。
小翠取來牛筋索,紅著臉道:“得罪了。”
說著,竟將蘇凝推至楊炯身上,令她跨坐其腰,雙腳繞至他身後交纏捆死;複將二人雙臂環抱,蘇凝玉臂摟住楊炯脖頸,楊炯雙手則箍住她纖腰,牛筋穿梭纏繞,打了個死結。
這一來,二人真真貼得密不透風。
蘇凝但覺胸前柔軟處緊抵男子胸膛,溫熱氣息拂麵,羞得耳根滴血,顫聲罵道:“死丫頭!這……這成何體統!”
小翠退後兩步,福了一福,忍笑道:“蘇姐息怒。橫豎明日便成親,這般也不算什麼。曾公子家資豐厚,蘇姐不虧的。”
說罷領著眾女逃也似地去了,落鎖聲格外清脆。
蘇凝掙了掙,牛筋深陷肌理,紋絲不動。她欲罵,卻不知罵誰;欲哭,又覺丟人。
半晌,才察覺楊炯呼吸噴在頸間,癢絲絲撩人心亂,登時色厲內荏道:“你……你若敢輕薄,我定跟你沒完!”
楊炯仰麵躺倒,闔目道:“你多慮了,我此刻隻思脫身,無暇他顧。”
蘇凝靜了片刻,忽扭腰急道:“你彆睡!快想想法子!”
“法子?”楊炯睜眼,望見帳頂花紋,“你我如今如連體嬰孩,能動彈已是萬幸。且待明日大婚,再見機行事吧。”
話雖如此,他腦中思緒飛轉:李澈與青黛早該尋來,至今未至,定是被千窟洞所阻。
幸有阿婭隨行,她那銀環蛇嗅覺通靈,最擅辨徑,找到此處不過早晚之事。
經過之前的言語試探,可確定者三:花解語不喜範建;她已疑我身份卻未點破;此女性情謹慎,重桃源勝於一切,故我暫保無虞。
正思量間,蘇凝忽低聲道:“喂,你方才說範建要動手,有幾成把握?”
“八成。”楊炯淡淡道,“他求親是假,占寨是真。花姐拖延不應,他必失去耐心。明日寨中忙於婚事,正是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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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凝身子微顫,沉默良久,幽幽道:“我是不是……很蠢?竟然還幫著範建逼著花姐……”
楊炯未料她有此問,怔了怔,方道:“人非聖賢。你隻是太信‘義氣’二字,卻不知世間惡人最擅以義氣為刀。”
“那你說……花姐會原諒我麼?”
燭火漸弱,月色透窗而入,在她側臉鍍了層銀邊。
楊炯見她睫羽低垂,往日戾氣儘化委屈,竟有幾分稚態,不由緩聲道:“花姐若真怪你,早將你捆了扔進地窖,何苦演這出逼婚戲碼?她不過想借婚事暫穩局麵,再圖後計。”
蘇凝抬眼,眸中水光瀲灩:“當真?”
“信不信由你。”楊炯閉目,“現下養足精神方是要緊。明日恐有惡戰。”
蘇凝聞言,卻哪肯安歇?隻覺心內如滾水翻騰,身子在楊炯懷中不住扭動,恰似那網中活魚、架上春蠶。
口中不住低嚷:“你這沒心肝的!若範建那廝提前動手,花姐與寨中老幼當如何?你倒睡得安穩!”
楊炯被她擾得煩難,又覺懷中溫香軟玉蹭來蹭去,一時氣血上湧,忽地低喝一聲:“再亂動,我就親你了!”
此言一出,蘇凝陡然僵住。但覺耳畔男子氣息灼熱,腰間手臂鐵箍般緊了一緊,竟真不敢再掙。
半晌,方顫著聲兒啐道:“你敢!若……若真無禮,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楊炯閉目不語,隻鼻息沉沉。
蘇凝見他不應,嘴上卻不肯饒,絮絮叨叨如珠玉落盤:“你且記著,如今是你落在我手……雖、雖暫困一處,待脫了身,第一個便拿你試刀……那範建若來,你也跑不脫,須得與我一同禦敵……聽見了沒?”
她嘴裡雖狠,身子卻繃得筆直,連指尖都透著僵意。
楊炯覺出她輕顫,心中暗歎:到底是個未經人事的大姑娘。
燭台上蠟淚堆疊,漸次短了下去。
月光漫過窗欞上鐵條,篩下一地冰裂紋似的清輝。
蘇凝罵得倦了,喉間聲音漸如蚊蚋,卻還強撐著眼皮,忽而想起鹽路安危,忽而擔憂花姐處境。
偶側目瞥見楊炯麵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睫毛低垂,呼吸勻長,竟似真睡著了。
心下又氣又急,欲再開口,卻怕他真個“無禮”;欲掙動手腳,那牛筋索子倒似生了根。
正沒個開交處,忽覺楊炯手臂微微一沉,將她更摟緊些。
蘇凝驚得汗毛倒豎,卻聽他夢中含糊囈語:“阿婭……尋路……”
蘇凝怔了怔,竟莫名鬆了半口氣。
細聽窗外,蟲鳴愈密,間或有宿鳥撲棱棱掠過,襯得夜更深沉。她連日勞神,此刻困意如潮水漫上,眼皮漸重,終是抵不住,頭輕輕一歪,靠在楊炯肩窩處,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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