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遍野銀裝素裹，兩匹慢馬出現在雪原上，一個是玫紅鬥篷一個是肅黑披風，像兩個漂浮的幽靈，慢慢靠近竹林。
這兩人就是李軒轅和秋娘，他們是來赴曹真的邀約。
幾名護衛把兩人攔在一個坳口，從護衛的身影來看，每個人都有不短的從軍經曆，眼神中自帶漠視生命的寒光。護衛對兩人進行詳細的搜身，然後一人引著他們走進曹真的帷幔。
“老爺真是好雅趣，如此茶圍如此天氣，真是人間難得設計的巧妙。”秋娘率先開口，留下李軒轅站在原地，自己則上去摟住曹真的脖子。
淡淡的胭脂香味，濃濃的體香，清冷的冰雪，柔弱的風，如果說風花雪月是文人臆想出來辭藻，那麼此刻的氛圍就足以佐證這個文人的才華。
李軒轅垂下目光看過去，麵前的男人發須摻雜蒼灰，臉上皺紋很少，雙頰飽滿鼻梁挺翹，除了臉色透著蒼白，其餘的都符合一個尊貴男爵的形象。男人先是用柔和笑意應付了秋娘的諂媚，接著把目光看向李軒轅。在他的目光中，來人身姿挺拔，雖穿著厚實的棉衣戴著寬大的麵紗，但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一個故作深沉的年輕人。
“平日裡我是不會見人的，尤其是像你這樣身份不太明朗的人，今日讓你來了，就也不必藏著掖著。”曹真拉著秋娘的胳膊讓她坐在旁邊弄茶，此外再沒有第三張椅子，也就是他根本沒打算讓李軒轅坐下來跟他說話。
“大司馬果真好膽魄，您就不怕我是百發百中的殺手？”李軒轅問了一句。
“怕，你沒聽過人越老就越惜命麼，可是命就是這樣，你越是怕它越是來，隻有你不怕了，它才有可能消失。”曹真說的時候盯著李軒轅的眼睛，李軒轅的眼神中快速的閃過一絲不在意，他就更加確信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判斷。
“可否請秋娘暫避少時，我有些許疑惑想單獨跟大司馬請教。”李軒轅說道。
“去吧，是他介意你在這，我可不舍得你在外邊受冷。”曹真鬆開秋娘的手，語氣中帶著慈父般的柔軟。
秋娘看了李軒轅一眼，眼神中儘是疑惑，按照逢樂官的提示，這個男人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呀。
“你說你是從蜀中回來的情報，你在蜀中多久了？當年是從哪出去的？”曹真端起小盞，換了一副嚴肅的神情。
“某的身份對大司馬不重要，某的身份現在無從查證，大司馬如果有疑問可以去問孫參軍。“李軒轅回答。
“不願說自己的過往，汝作為情報人員我也理解，那說說汝的想法吧，見我有什麼訴求？”曹真坐直身體，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李軒轅。
“從蜀中回來，孫參軍打算把我安置在軍需司，可那並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我手中掌握大量的蜀軍機密，包括連弩的圖紙也是我帶回來的，我隻想繼續活動在情報行業，以報文帝當年之栽培，但孫參軍似乎有意想改變某得想法。”李軒轅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
“你從蜀中回來，照例是要有一個考察期的，孫禮這麼做也沒有不妥。”
“大司馬說的不錯，可如果我手中有諸葛亮再次北伐的計劃呢？”李軒轅打斷了曹真的話。
“漢水之約是半個月前，你回來也就是十天前，據我了解的信息，諸葛亮還沒有做好第二次北伐的準備。”曹真回答道。
“諸葛亮其人，陰謀詭譎都藏在心裡，即便是大軍都開始拔動了，他也不會把全部的計劃告訴軍中。”李軒轅說道。
曹真點點頭，“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不瞞大司馬，這也是猜測的，不過並不是某猜測的，而是蜀中兩個跟諸葛亮最親近的人猜測的，某隻是在他們酒飯之間聽到了這件事，這也是某冒著危險回來的另一個原因。”
“何人？”曹真問道。
“漢中太守董允和軍中主簿蔣琬。”
“這麼說你是跟在董允身邊的了？”曹真問道。
“漢水之約前，諸葛亮把漢水之約交由漢中府操辦，某跟在董允手下，他許諾如果我辦好漢水之約就升任某為漢中倉曹掾；某本來是想繼續潛藏下去的，但蔣琬卻讓一人帶著假圖紙到長安詐降，當時很多線人都在漢水之上被楊儀殺了，因此我隻能冒著風險把真圖紙送回來。”李軒轅解釋道。
“如果你繼續留在漢中，做了漢中府的倉曹掾，董允就會對你更加信任，你也能為大魏付出更多力量，代號鰥夫，汝確實出類拔萃。”
“大司馬知道吾？”李軒轅故作驚奇。
“何止知道，聽聞頗多；隻是老夫並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曹真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幾名護衛。
“孫參軍沒有向您彙報我帶著圖紙回來的事情嗎？”李軒轅驚疑的問道。
曹真笑著搖了搖頭。
“以吾的資曆不可能撼動孫參軍絲毫，孫參軍何以打壓與我。”李軒轅像是自言自語，但又控製著力道能讓曹真聽個清楚。
“汝打算何時告訴我諸葛亮的計劃？”曹真問道。
“等孫參軍給某一個合適的安排。”李軒轅回答道。
“看來鰥夫是要待價而沽了，你知道雙方戰事一觸即發，這是比我給孫參軍上壓力了。”曹真笑著說道。
“某不敢，隻是不想這樣不清不楚，如果大魏不需要我了，我就摘下麵紗回鄉下去。”李軒轅彎腰鞠躬。
“還有什麼訴求？”曹真問道。
李軒轅直起身，搖搖頭。
“你回去等消息吧，帝國的英雄會享受到該有的榮譽。”曹真靠在憑幾上，臉上生出恬淡的笑容。
……
秋娘坐回曹真懷抱中，曹真捏著她的下巴說道：“我來長安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允許董舒把你推到我的身邊。”
秋娘不知何意，嬌羞的笑了笑把臉埋進曹真的胸膛，關於李軒轅跟曹真說了些什麼，她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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