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後，長安忽然平地刮起一陣寒風，我們都知道化雪時節驕寒更縱，這一陣風掠過還沒融化殆儘的積雪，就吹得人臉通紅生疼；這下不用官兵出來街上強製宵禁了，單是這涼風就把人給藏在房間內了。
所以行宮苑明恩殿提前緊閉門窗這個事，隻能說明行宮苑內有高人存在。
可這當前還是有一扇朝東南的窗戶被風吹開了，涼風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了一樣，猶如奔湧之勢灌進房間內，吹起紗帳，珠簾，卷簾一齊作響，亂做一片。站在曹浮身邊的太監趕緊低著頭跑過去關上窗戶，然後哆哆嗦嗦的挨個收拾紗帳和簾子，把高人提前關閉門窗的做法降低了一半的效果。
孫禮被這突如其來的涼風嚇了一跳，但同時這陣涼風打破了現場低沉尷尬的氛圍，他腦子裡飛速的轉動著，沒有考慮曹真問他的事情到底是非對錯，他隻考慮此刻自己在曹真心中還有多少分量和價值。
領導對你進行打擊，無非是想達到兩種效果，第一種棄而殺之，第二種敲打重用。孫禮隻需要平衡曹真對他的選擇就能正確應對今天這場危機。
等小太監收拾完東西，曹真把他和曹浮也喚到孫禮身邊，這是曹真慣用的手段，殺雞儆猴前戲鋪墊。
“今日東南風起，洪法師應該早就把意帖送到管事府了，你說該不該罰？”曹真話指曹浮。
“回老爺的話，管事府確實簽領今日意帖了，窗戶沒關嚴都是我們失職……”
“大司馬在上，都是小的們沒做好，小的願領責罰，曹管家已經反複交代過了。”一旁的小太監跪著上前半步，打斷了曹浮的話。這些太監雖然是遠派行宮苑的，但其根基還是在洛陽皇城內，加上曹叡對身邊的宦官辟邪非常器重信任，這導致太監的地位在十常侍之後又一次躍躍欲試。因為有這個基礎，這名小太監才敢鬥膽上前同大司馬求情，因為他覺得憑著宦官集團在洛陽的地位，曹真會給辟邪一個麵子。
可這個太監應該是沒在後宮待過，不太懂得察言觀色，沒有分清楚今天是什麼場合，什麼主題。曹浮能在這個場合把他帶在身邊，想來是打算提拔他的，但今日弄巧成拙了。
曹真和曹爽的臉上同時閃過一絲不悅，曹浮也緊皺起眉頭，知道自己逃不過這番牽連了。
“既然你主動認罰，那就沒什麼說的了，你還能維護曹管家的體麵，說明你對他儘職儘忠，我就不把你送返內審使處置了，把你交給曹管家處置你覺得怎麼樣？”曹真開口說道。
小太監以為得到了所謂的特赦，連連感恩叩謝，他覺得曹浮應該會做做表麵工作，應付了大司馬的問責。可他沒想到的是，曹爽給曹浮遞了個眼神，曹浮就跪著轉身掏出一把隨身小刃，在小太監還沒有反應之際一刀捅進他的左胸，小太監僅僅痛苦了幾滴的時間，就一頭栽進曹浮的肩頭，離開了這個他認為可愛的人間。
曹浮伸手劃過小太監鮮嫩的臉龐，閉上他的雙眼，這件事情就在行宮苑畫上永遠的句號。
旁邊的孫禮沒想到曹真會上演這一幕，這哪裡還是敲打提醒，這已經是在借小太監隱喻些什麼了，雖然見過不少大場麵，但真的在曹真麵前論起生死，這還是第一次。
大殿內安靜下來，曹浮的那把小刃被放在曹真的案前，曹真淡淡的看著孫禮，秋娘的瞳孔中閃爍著驚慌，她忽然覺得今天的這場約會非比尋常，她越這麼想，心裡的烏雲就越是堆積。曹爽拿杯子的時候，杯盞突然滑落在地上，瓷器跌碎的聲音嚇了孫禮一跳，差點整個人癱在地上。
“孫參軍，大司馬等著你回話呢。”曹爽小聲的提醒道。
“回大司馬的話，回來的人應該不是鰥夫，他之所以帶著真的圖紙回來就是想打入我們內部，在此之前還特意安排一名蜀諜帶著假圖前來詐降，為的就是把這場假戲做成真的，此計歹毒縝密頗有諸葛孔明的風格，因此下官想看看來人到底意欲何為，再做打算；為了把這場戲演下去，下官把所有信息都聚攏在我在了；下官對大司馬的忠心日月可鑒，下官絕對沒有其他心思。”孫禮跪著上前兩步，這番話說出口其他人都沒有大的反應，隻有坐在曹真腿上的秋娘，身體忽然一陣接著一陣顫抖。
曹真也沒有低下頭看秋娘，隻是用一條胳膊加緊力氣攬住她柔軟的身軀，似乎想賦予她力量，給予她安全感。
“如果真有這個事情，大可不必瞞老夫，邊關戰事醞釀，這個時候從蜀中來人，極有可能影響戰局走向，這已經不是你們所謂的信息諜報了；老夫認你穩重有序，這才放心把大後方全部交由你負責，你是有這個權力攔下全部信息，但你不能瞞著老夫，你可知罪？”曹真語氣輕緩，似乎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孫禮回想起小太監的死，曹真也是這般平靜，心裡還是慌亂不堪，不知道該不該認罪。
“回大司馬，下官認罪。”孫禮俯下身。
“好，德達就當有此氣度。這是一宗罪，其二長安大道商戶的事情，最終演變成萬民血書，這件事也要歸在你的罪責之下，你可有辯詞？”
“回大司馬的話，下官知道錯了，當日商戶圍堵州府，就應該采取大司馬的安撫政策，下官隻是考慮到戰局影響，沒想到對內的影響，是下官考慮的不夠周全。”孫禮再次認罪。
“隻有這些嗎？”曹真明顯不太滿意。
“回大司馬，下官回去就對西街事宜整盤分析，一定會找到突破口，讓萬民書永遠的留在長安。“領導還願意給你說話的機會，你就真誠的表態就行了，孫禮直起身目光堅定的看著曹真。
曹真點了點頭，拿起桌子上帶血的小刃，招手示意孫禮上前來。
孫禮猶豫了片刻，一步一步跪著來到曹真的案幾前邊。
曹真讓他再靠近一點，孫禮就繼續上前，然後挺著胸膛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可曹真卻轉手把那帶血小刃精準的插進秋娘的左胸，秋娘全身瞬間穿過一陣無力的放鬆感，瞳孔逐漸放大，目光中的曹真也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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