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天水府，魯芝內心頗有感慨，因為這是夢開始的地方；他曾在這裡努力了將近十年，也沒有跨進天水府的第四進院子，如今隻是在大司馬軍團待了三個月，就破格升任天水彆駕，這讓他對大魏的朝堂和曾經的自己有了很多新的思考。
他在猶豫要不要抓住機會，趁著大司馬在長安，一舉混進中央去，但前十年的很多事情也磨滅了他的心氣，他同時覺得如果能在天水偏安，或許是最好的歸宿，因為他的家族在洛陽的和許昌幾乎沒有什麼根基。
就在門前等候聽宣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是曹爽的隨侍，正捧著一個食盒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絲毫沒注意到門口正在舉行莊重的宣詔儀式。魯芝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快要接近午時三刻了，如果聽宣拖到那時候，是不吉利的。
曹爽的出現以及趙儼的拖延，魯芝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就來自於沒有根基和底氣；大司馬隻是賞識他才給他一個機會，其次是要通過這個機會試探他，所以他還算不得是大司馬曹真的人。可即便如此，趙儼也不該拖延時間呀……
那麼真相隻有一個，就是曹爽在其中乾預。魯芝雖然是曹爽的糧草司馬，可他隻在彙報工作時見過滿身官威的曹爽，所以在他的眼中，曹爽是一個紈絝入味但還算務實的世家少爺，他覺得他提出安撫商戶的建議並不會惹怒自己的頂頭上司，即便是自己當眾與他意見不同，但那也是對事不對人……
就在他忐忑的時候，趙儼才皺著眉頭從裡邊走出來，魯芝趕緊整理衣衫上前迎接，並把那曹真親批的文牒捧在手中。
可趙儼卻沒有行使禮儀，而是伸手把他往前拉了幾步，“世英啊，聽宣的事情倒不著急，有個事情我反複考慮最終覺得解鈴還須係鈴人。不過你能來天水我是很高興的，你先不要著急，某帶你看樣東西，看完再從長計議。”
魯芝一臉霧水，他跟趙儼沒什麼交集，更犯不上這樣推心置腹的交談，但看著趙儼的神情也不像是要坑害他，於是收起文牒隨著趙儼進了門房。
趙儼關了房門，又朝窗戶外邊看了看，這才坐下從袖籠中掏出了那份卷宗。
魯芝唰地站起身，覺得是被趙儼耍了。
“世英，你先坐下彆激動，我們出來為官最重要的就是緩和沉，事情既然出了，肯定有它的道理，想辦法解決他就行了，人活著又不是一天兩天，總不至於為了一件事連飯都不吃了。”趙儼語氣沉穩的勸誡魯芝，魯芝也聽進去了，畢竟趙儼是曹真身邊的紅人，他應該不會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太守這件東西是哪裡來的？”魯芝傷神的坐下。
“我不好坦白，世英你自己回憶下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你是大司馬舉薦來的，我本來是想等你進來以後再搬出這件事，可那時候你罪過就大了；如今你隻是個糧草司馬，出了這個事對你沒什麼影響，熬一熬時間就過去了，後邊還有機會……”
“太守老爺救我。”魯芝聽出了趙儼的良苦用心，於是收起自己的情緒，跪倒在趙儼麵前，因為他清楚自己沒有解決這件事情的能力。正如趙儼所說，如果他在彆駕任上犯了錯，輕則發配充軍重則腦袋落地。
“這就要看對方到底想對你怎麼樣了，如果隻是阻礙你進入天水府，你退回原籍就好了，其餘的事情我去大司馬麵前幫你說情，可要是你連原籍也回不去，那就麻煩了。”趙儼沒有去扶魯芝，而是轉過臉去看向桌子上的孤燈。在洛陽的時候，他曾負責過大司馬府人員調度，那時候曹休任人無度，他見過太多跪在他麵前的幕僚，同時他也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不是他使使勁就能改變的。
“是曹爽公子過來了嗎？”魯芝無力的問了一句。
趙儼轉過臉，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那天水和長安就都沒有下官落腳的地方了！”魯芝歎息了一句，整個人軟癱在小腿肚上。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設想，頃刻間灰飛煙滅。
“如今的情況，我也不能過多參與，世英你大概隻有兩條路，一條是找人去幫你疏通關係，彆因為這件事弄成個清白之人，另一條則要你自己去解開這個症結，求一條活路。”趙儼勉強說出了兩個方案。
“郭淮將軍已經是自身難保，我這個時候去求他怕是陷他於不義，至於第二條，我魯芝若是要靠這般苟活，還不如回去翻翻土地。”魯芝拜謝了趙儼，掙紮著站起身，重新整理了麵貌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帛。
“如太守不棄，吾這幾日結合在天水的經驗，著成此借水十約，其中包含對商貿、戰防、人員調整等建議，本想著跟隨老爺為天水儘力，現在隨老爺取舍任用吧；魯某家裡還有一些薄田，回去鄉下還能撐個溫飽；隻是我棄官而去，還請太守老爺多方周旋，能留魯某身家安定即可。”
趙儼聽了心裡泛起一陣酸楚，他也曾思考過，這可能是魯芝最後的出路了。隻是他沒想到，魯芝即便是棄官還絕也不願意疲憊他人，諂媚他人，還給他留下借水十約，這樣的官員如果留不住，大魏還能留下什麼呢！
“唯今形勢，此番不失為一條好計，隻是可惜了世英一身才華……；後續之事世英不必擔心，儼某就是豁出去也會保你身家無礙，隻是世英這一彆莫要荒廢，花有重開日，儼某會記著世英的。”很多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趙儼覺得這應該是目前的最優解了，他還不一定有信心能說服曹爽，因為魯芝棄官之後，加害他的成本就更低了。
……
趙儼讓魯芝不要耽誤，當場寫下告病還鄉的文書，然後讓他回去收拾東西儘快離開。但魯芝著急忙慌的回到長安，還沒進得城門就遇到一個候他已久的身影，那身影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魯芝跟他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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