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晚提了兩斤特級桂花糕，身後跟著夏侯清和逢樂官，步伐隨性的走進行宮苑，去麵見大司馬曹真。
彼時長安的第二場雪基本消逝殆儘，半下午的時候太陽掛在西天，透出一陣寡淡的暖意，如果你迎著太陽走，那張臉就會感知到溫熱，可後背卻是陣陣入侵的寒涼。
但夏侯晚站在曹真麵前的時候，即便曹真沒有迎著太陽，他也有這種感受，因為夏侯實在過於陰柔，曹真一麵笑臉相對，一麵又得防備著他，因此就像是被熱寒交替裹挾著。曹真不想同夏侯晚過手，因為他跟自己的職級實在差得很多，但眼下孫禮都在動搖，他不伸出手又不行，於是心裡就有些麻纏。
進得明恩殿，夏侯晚嗅到一絲發黴的血腥味，當即皺起眉頭。其實這種黴腥味於他是很熟悉的，但他最近改變了生活習性，書房的窗子總是打開的，因此就對這股味道嗤之以鼻。
“下官拜見大司馬，近日偶得特級桂花糕釀，想著呈送大司馬嘗嘗，因此前來叨擾。”夏侯晚行了禮，讓夏侯清把糕點呈上去。
“兩世侄費心了，早就聽說過長安特級桂花糕釀的美名，老夫還是第一次見到。“曹真給陪侍的太監遞了一個眼神，太監在旁邊打開包裝，桂花的香味便糅合著軟糯的空氣，一團一團的砸向四麵八方。
“世叔您快嘗嘗，這味道可不隻是聞著香，吃上一口齒頰留香，活潤生津，我這個不愛吃甜食的人都沒辦法抵抗桂花糕釀，但是一年總也吃不了兩次。”夏侯清表現出過分的熱情，親自捧著一塊糕釀用葦葉盛著遞到曹真麵前。
“怪不得老夫難以吃到，想來這兩斤也來之不易吧。”曹真咬了一口，果然不同於之前吃過的糕點，忍不住一連吃了幾口。
“若是普通桂花糕釀，倒也能花大價錢在市井買到，可我這裡的卻不同於尋常，一是這桂花在九月間從山野采摘下，混合著當地山農釀造的渾酒一塊放在地窖，三月之後，酒液和桂花自然分離再分彆取出，桂花攪成碎湯，酒水發酵糯米大米和小米，再加入其他穀物蒸製而成，如果蒸好的時候恰逢大雪天氣，就置於雪地兩三個夜晚吸收寒月精華，若是雪沒有下來就置於冰窖中困涼，這才有了多重層次的口感，而且其香味不會被熱溫蒸發。“夏侯晚從椅子上站起身，像一個滔滔不絕的演說家。
曹真一邊吃一邊點頭，“老夫吃起來除了桂花的香甜軟糯，似乎還有彆的東西。”
“世叔真乃曆經世麵，晚侄說了那麼多，確實少說了一兩樣功夫。”夏侯晚有意賣起關子。
“哦，還有兩樣功夫呢，老夫大概隻吃出來一種，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加入了艾草的頭芽，這味道跟老夫在康城是吃當地的青團有些相似。”曹真說道。
“世叔所言非虛，就是有一味艾草頭芽；這個卻是晚侄獨創，因為晚侄喜歡艾草。”夏侯晚連連讚歎。
“那你所說還有一樣功夫……？”曹真引出話茬。
“這另外一樣功夫，就是辛苦從九月間即開始忙碌製糕的人！”夏侯晚臉上的笑容逐漸放大。
“哦，那今天糕點老夫吃到了，這個人不知道老夫能不能見到。”曹真陪著夏侯晚繞起圈子。
“不敢隱瞞大司馬，此人正是名滿長安的錦官，下官苑內的執事樂官。”夏侯晚說著往旁邊閃出兩步，讓逢樂官站上前邊。
曹真放下糕釀，臉上的愉悅逐漸收起來，認真的打量著一襲白衣的逢樂官。“老夫去年回洛陽複命的時候，曾見到聖上身邊站著辟邪樂官，當時一見驚為天人，哪曾想過人間竟會有如此嬌奢的男兒；今日見到世侄的樂官，竟也不遑多讓……而且我聽他們說過，這位逢樂官不僅是彆駕苑的執事，還一手打造了覆蓋長安和天水的民間情事組織，他的消息比司情局還要暢曉，是這回事嗎？”
“饒大司馬誇讚，逢樂官斷然不敢同聖上身邊的辟邪相提並論，他隻是比著其他管家執事心靈手巧一些罷了；情報的事情就更沒有那麼懸乎了，下官的大部分信息還是從司情局處得來的。”夏侯晚簡單的三言兩語，轉移了曹真的言語側重。
“既然如此也該當領賞，大內前幾日送來幾件細瓷，就賞給這位樂官吧。”曹真心裡疑惑，夏侯晚不會是想把這樂官安插在間軍司吧，於是搶先一步堵住夏侯晚的話茬。
“萬萬不可，世叔萬萬不可，逢樂官隻是一介內人，何以能接受大內的細瓷打賞！”隨著夏侯晚語音落地，逢樂官趕緊跪在地上。
“那賞點什麼合適呢，我觀其風貌優雅，這才覺得一般的世俗之物難以與之匹配；要不賞他入仕？”曹真試探的問了一句。
“下官惶恐，隻是介紹他辛苦做糕釀給大司馬的心情，絕不是帶他來討賞的。”夏侯晚也隨即跪在地上。
曹真便輕鬆下來，嗬嗬笑了幾聲，讓兩人站起身，執意讓太監引著逢樂官去請細瓷。這才端起茶盞問道：“那日在州府迎接親使，曾說過讓你給間軍司推薦一人，可有合適的人選？”
夏侯晚站起身又拱手作揖：“下官正是為這件事來的。眼下有一人清白在野，任過天水廷尉，也在軍營中曆練過，正合適間軍司的職位。”
“哦，竟有此人，老夫可認識？”曹真驚訝的問。他一是驚訝當真有合適的人，二是驚訝夏侯晚真的會給他推薦人。
間軍司這個職位說起來隻是從六品小官，但他的辦案管轄卻上達一品，更重要的事圖可以任意在軍中行走，這就相當於是在曹真身邊安插了一個享有特權的眼線。
“此人大司馬正好認識，就是現任糧草司馬魯芝字世英。”夏侯晚說出這個名字，眼神就緊緊的盯著曹真，他特彆享受這種跟當權者鏖鬥的感覺。
“魯芝，他此刻應該在天水任職彆駕呀……！”曹真的眼神逐漸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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