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樂官的話說的很清楚，秋娘的死就是因為李軒轅冒進所致。
幾隻寒鴉從紫光巷深處飛上天空，沙啞的叫聲繞著院子久久不散，李軒轅端起那杯柿子葉茶，味道透著青澀香氣很淡，喝下一口不像其他茶那麼清利，也沒有綿糯的口感，倒像是調和過的藥湯，後味是一縷陳苦。
“先生覺得這茶如何？”逢樂官看李軒轅一直沉默，就開口問道。
李軒轅放下茶盞，“我不該讓她幫我引見。”此刻的李軒轅已經亂了心智。
“先生花那麼多錢，也該提出點要求，可是你也該考慮自己的身份。”逢樂官起身給他添茶，說話的語氣似乎根本不在乎桌子下邊還躺著一個人。
李軒轅聽到身份這兩個字，神經像是受到刺激，他猛的抬起頭，籲出一口歎息。“樂官似乎對我很了解麼？”他一邊說一邊把目光看向桌子下邊。
逢樂官看懂了他的顧慮，卻表現出視而不見的態度，繼續說道：“我很好奇，以先生的身份想見大司馬還需要通過秋娘嗎？間軍司這個體係不能幫先生見大司馬嗎？“
李軒轅的後背開始發涼，對麵拋過來的這兩個問題，讓他敏感的聯想到對方是在鋪設陷阱，畢竟從眼前的形勢來看，對方知道的信息很多，而他對眼前的這個男人隻是在試探階段。他伸手捏了捏掛在胸前的心型雞血石，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樂官這麼聰敏，不妨就這個問題分析分析，我聽說樂官掌握著關隴地下情報，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同行。”李軒轅開始轉換自己被動的角色。
逢樂官笑了笑：“不敢同先生並提，某隻是花錢雇人打聽消息罷了。不過要說先生這個事情，某確實做了猜想。其一應該是先生回到長安以後，還在留置審核期內，這個是時候確實不適合見其他人，但是我看先生出行相對自由，也不像是在接受審查的樣子；其二就是間軍司有人不願意先生去見大司馬，因此先生才有了這個方式。“
“樂官還真是洞若觀火。”李軒轅表示默認對方的猜想。
“或者，某還有一種猜想……”逢樂官笑著說道。
“那樂官要考慮一下，這個猜想說出來是否合適。”李軒轅逐漸進入自己的防禦係統。
“隻是猜想說說罷了，先生不必緊張。”逢樂官知道李軒轅是害怕桌子下邊的男人，可他就是擺出一副當男人不存在的樣子，有意逼迫李軒轅。
李軒轅不再接話，沉默著端起茶盞。
“還有一種猜想，就是先生意圖不軌，先生想跟大司馬單獨聊點彆人不方便聽的內容……”逢樂官肆無忌憚的繼續說下去。
李軒轅隻是笑了笑，看著眼前的空茶盞。
“先生不說話，應該還是第二種吧，有人阻擋先生去見大司馬，那麼先生去見大司馬到底想說點什麼呢？我聽說軍政屬授先生軍需司的職位，先生不受，是對這個安排不太滿意吧。”逢樂官沒有給他斟茶，靜靜的靠在椅背上。
李軒轅嘗試把目光對上逢樂官，但他的眼神不自覺的開始躲閃。
“軍需司可是一個肥缺，金錢、美女……取之不儘用之不竭，要說這個肥缺的缺點，恐怕隻有升遷無望這一條了，那麼先生是找大司馬求功名！”逢樂官繼續說道。
“樂官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吧；但可否把秋娘的埋葬地點告知我一下。”李軒轅決定不再跟眼前的男人糾纏下去。
“先生跟蹤我三天，就是為了問這個？”逢樂官坐直身體。
李軒轅點點頭。
“先生怎麼就認定我會知道？”逢樂官起身再次給李軒轅添茶。
“樂官何必明知故問，還請樂官告知，我就不多打擾樂官了。”李軒轅端起茶盞一飲而儘，並把杯子反扣在桌子上。
“都說這柿子葉茶能讓人越喝越安靜，先生卻透著煩躁的情緒；秋娘埋在城西的溱水分支，見著插柳群郗再往西走三公裡就會兩處新墳，但先生不要著急走，你看看這個不妨再等一等。”逢樂官說著從包裹中掏出那個刻畫的瓦片，放在桌子中間。
李軒轅拿起瓦片看了看，上邊畫的是他跟蹤逢樂官，但在他身後還有另外一個蜷縮的身影。李軒轅把目光看向桌子下邊的男人，逢樂官點了點頭。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名鉤子輕快的飄進院子。
逢樂官指了指桌子旁邊，示意鉤子站在那裡彙報即可。
“此人原是沛西的捕役，因為誤傷人被革去身份，此後就隱匿在市坊幫人刺探情報，這一次來長安是七天前出現在東街的馬市上，沒有其他信息了。“鉤子站在地上，眼神中帶著些許落寞和遺憾。
逢樂官點點頭，“知道該怎麼查了吧？”
鉤子諾了一聲退出門外。
“看到了吧，有人找生麵孔來跟蹤先生，所以先生進了我這間院子，等於也給我添了麻煩。”逢樂官說著站起身，來到李軒轅身邊然後蹲下身，伸手扯下男人口中的紗布：“說吧，誰讓你跟蹤這位先生的。”
男人卻用凶狠的眼神看著逢樂官，一言不發。
逢樂官笑了笑抬起頭把手伸到李軒轅麵前。
李軒轅皺了皺眉頭，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逢樂官挑著嘴角笑了笑，翻手做了一個殺的姿勢。
李軒轅這才領會對方的意思，猶豫著從袖籠中甩出短刃，遞到逢樂官的掌心。
“說嗎？”逢樂官看著地上的男人，語氣冷冰冰的問道。
男人沒有說話，臉上帶出不屑的神色。那把短刃隨即劃過男人的咽喉，一條細微的血縫迅速擴大，鮮血如小泉般奔湧不斷，男人的臉開始抽搐，眉頭緊皺，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這下可以聊聊了吧。”逢樂官站起身，把那把斷刃伸到李軒轅麵前。
李軒轅看過去的時候，那把短刃上竟然連一絲血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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