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在桌子兩邊坐下，周圍還散發著濃烈血腥味，逢樂官把玩著手中的玉竹，李軒轅則把玩著那隻精巧的瓷盞。
兩人沉默了一陣，都沒有說話，李軒轅在辯證思考，現在場上隻有兩個人了，是否對眼前的人推心置腹；而逢樂官在等，在等李軒轅再次開口，提出真正的訴求，通過前邊的鋪墊，李軒轅應該清楚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幾隻寒鴉聞著血腥味從巷子深處來到兩人的頭頂，它們分明聞到腐肉的味道，卻沒有巡視到屍體，也沒有看到垂垂危矣的病人，於是盤旋著不忍離去，大概要探個究竟方休。
輕輕的一聲脆響，逢樂官把玉竹放在桌麵上，抬起目光看著李軒轅，爐子中的炭火已經熄滅，桌子上的茶水也已經寒涼。
“樂官有什麼想問的？”李軒轅決定讓對麵的男人打開話題。
“某沒什麼問的，某想知道的東西從來都不是靠問的，還是先生自己說吧，說你想說的。”逢樂官回答。
“秋娘本不該死這麼早的。”李軒轅嘟囔了一句。“曹真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孫禮還裝作若無其事的來找我，他們應該有了新的計劃。”
“事發後孫禮來找過你？”逢樂官臉上劃過一絲不安。
“我去找曹真，其實就是想引起曹真和孫禮分崩，但現在來看應該是失敗了。“李軒轅說道。
“你去分崩曹真和孫禮，第二天死了秋娘和間軍司的領事，孫禮又來找你……孫禮對你說了什麼？“逢樂官坐起身體問道。
“他讓我去一趟扶風，抓一個天水跑出來的間員，把情報換出天水。”李軒轅回答道。
“可有明確對接人？”逢樂官問道。
“這種事情怎麼會有明確的對接人。”李軒轅反問。
“那先生自加小心吧。”逢樂官隨口回應了一句。
“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打算讓我回來，送出去的情報或許也能置我於死地……”
“孫禮還說了什麼？”逢樂官把目光落在牆角的水缸上，大冬天的水缸後邊竟然藏著一株綠色的幼苗。
“他還說了些奇怪的話……”李軒轅臉色逐漸嚴肅，他現在回想起孫禮當日的閒話，突然覺得自己來見逢樂官似乎冥冥中有被引導的意味。
“什麼奇怪的話？”逢樂官開始緊張。
李軒轅咬了咬嘴唇，“他似乎是有意把我引到樂官這裡。”
逢樂官瞬間皺緊眉頭，孫禮這麼做隻有兩個目的，一是發現他有間員的嫌疑，其次是把李軒轅這個真間員跟夏侯家聯係起來。他思忖了幾滴的時間，就從袖籠中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骨笛，他連著吹了三聲，聲音低沉質厚，聲場強勁，短促有力。
現場的氣氛隨著逢樂官的緊張也變得詭異，李軒轅看著眼前沉思的男子，自己有種小孩子犯了錯的失落感。“我這一趟，是不是給樂官添麻煩了。”
“我現在還有些懷疑先生的身份，先生能來長安應該是身經百戰才對，可先生的種種行為又不像是一個合格的間員，先生是在計劃望風行意待價而沽嗎？”逢樂官保持著鎮靜。
“我雖然不知道樂官的身份，但目前的形勢可以讓我信任樂官，不求樂官能信任我，但我這一趟已經賺了，接下來能走到哪就算哪。”李軒轅說著從懷中掏出來一枚金牌，金牌上寫著免錫二字，這正是他從漢中出來時，魏延送給他的那一塊。
魏延送他這塊金牌的時候，就像是在布施一般，眼中沒有絲毫對金牌的重視和留戀，換句話來說，魏大將軍從來就沒想過要以這種方式從漢中去到長安。他要去長安，就會光明正大的踏過溱水站上長安，屆時他的身邊肯定會站著隨他南征北戰的兄弟。
這也是李軒轅願意跟魏延達成合作的基礎所在。
“金字免錫！”逢樂官握緊袖口，警惕的打量著麵紗後的那張臉。
“樂官不必揣測，某今日就把這牌子留給你，外邊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乾淨……“
“你處理不乾淨的，不要慌~等一等！”逢樂官站起身在桂花樹附近踱步，他在等待院子外邊的回應，儘管這個回應的效力弱之又弱，但此刻他就需要這點慰藉來維持心態。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院子外邊傳來一聲驚哨。
逢樂官閉上眼睛，這一聲驚哨意味著紫光巷走出去一個身份可疑的人。他重新坐回桌子旁邊，看著眼前的男人，輕輕的問：“你能摘下麵紗嗎？”
李軒轅沒有猶豫，伸手取下鬥笠，一張故作滄桑卻透著幾分少年意氣的臉龐出現在逢樂官麵前。
“你是和東軒震書的成員？”逢樂官接著問道。
李軒轅點了點頭。
“和死了，東不在了，你是哪一位？”
“李軒轅。我是追著穆青書來的。”此刻的李軒轅已經不需要再做保留。
“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奴隸……你的任務是阻止這個書投誠成功。”逢樂官分析道。
“算不上任務，他害死了韓東陽，就應該為此付出代價。”李軒轅回答。
“去分崩曹真和孫禮，是你自己的想法，那麼接觸秋娘呢？”逢樂官接著問道。
“幾個月前有人從子午穀過來，現在生死未卜，秋娘是來保護他的，我這次受人之托帶消息回去。”
“但你其實沒打算能回去……”逢樂官看著李軒轅。
李軒轅沒再說話，他昂起頭看著天空，自從踏上長安這片土地，他就終日戴著麵紗，再沒有看過真實的天空。今天抬起頭去看時，卻是陰沉藹藹的天氣。
“你走吧，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還能再見；如果見不著了，你的事情我會上心的。”逢樂官揉了揉太陽穴。
“我暫時還不會出城，可以隨時配合樂官。”李軒轅站起身重新戴上麵紗。
“李軒轅。”逢樂官突然喊了一聲，李軒轅應聲站在原地；逢樂官站起身走到李軒轅身邊：“陳家的祖宅在毛記存鋪抵押著，如果陳雲有機會回來，宅子還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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