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州府內，送走了陳泰和鐘毓，曹爽帶著董昭和禍靈回到書房。
曹爽不喜歡碳火燃燒後留下的煙火氣息，在行宮苑的時候，太監們都是圍著曹爽的書房一圈挖地道把熱量傳遞進曹爽的房間內，可到了州府沒有這樣的條件，就隻能在書房靠窗的位置設置帶煙囪的小火爐，可有風吹過來的時候，煙味還是會衝進房間內。
此刻的曹爽就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那個火爐，接著整個房間的布局也讓他覺得不滿意，他伸手打翻桌子上的筆架，心裡升起莫名的邪火。
董昭看了禍靈一眼，知道曹爽是在跟夏侯晚生氣，但隻有禍靈知道夏侯晚尚不足以讓自己的主人這麼生氣，真正讓曹爽生氣的就是這個被夏侯楙待過的環境。
曹叡的書信從洛陽傳來，裡邊有提到張合回救關中之後，會讓夏侯楙持節去鎮守東南防線。這樣一來夏侯楙又有了兵權，可就比待在尚書省值錢多了。
聖上之所以給曹爽也透這個消息，想必是已經知道自己跟夏侯晚有些纏鬥，這封信，也便是一種不露聲色的勸誡。
“夏侯晚這種人果然陰沉，當麵跟我們硬剛，背地裡卻又沒氣度去跟他大哥報小消息。”董昭湊上前說話，曹爽沒有絲毫回應，卻是驚擾了正在擺弄煙囪位置的禍靈。
“我看夏侯晚這個人不會跟他大哥彙報長安的事情，按照夏侯楙的性格，如果知道扶自己的弟弟上位有如此凶險，恐怕就會勸其二弟放棄這件事了。”禍靈趕緊從窗邊走過來，接過董昭的話茬。
曹爽轉過身，目光同時掃過二人，明顯他先是默認了董昭的說法，但又覺得禍靈說的也有些道理。
“不是夏侯兄弟，那聖上怎麼會跟公子說起夏侯楙去東南的事情？”董昭想要辯解。
“董大夫可彆忘了，如今在長安還有兩位聖上親使呢，他們站什麼立場可一直是雲山霧罩。”禍靈看著曹爽。
曹爽點點頭。“我這兩位兄弟這一趟過來，頗有跟我劃清界限的意思，這在洛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們來之前應該是接收了某些信號。”
“可我們同陳司空，鐘太傅……”董昭停下來，他突然想到三代曹魏政權中，宗親和世家在背後的對立邏輯。
“以陳群和鐘繇的立場，還不足以對大司馬有這麼多小動作，如果是有，那便是他們有了新的種馬。”禍靈說道。
“你說的大概是老賊司馬懿吧！“曹爽直奔主題。
禍靈把目光看向董昭，董昭這才醒過勁點點頭，“他們如果想掌握控製權，就必須要有替聖上鎮守邊關征戰殺伐的種馬，如今能與大司馬過招的，恐怕隻有司馬懿了。”
“因此我費儘心思的想把司馬師爺牽扯進來，如果他們真的要動手，有司馬師和司馬昭在我們手中，不怕司馬都督不妥協。”禍靈說道。
曹爽點點頭，“此計甚妙，唯一不受控製的就是夏侯晚竟然如此強硬。”
“會不會是夏侯晚和聖上親使有聯係？”董昭猜疑。
“夏侯家也是宗親，陳群能相信夏侯家嗎？”曹爽回了一句，坐進熊絨大椅中，“對司馬師好生照顧一些，大司馬從洛陽來的時候特意繞道宛城，跟司馬懿有過約定，我們的事情暫時比不上大司馬打贏這一仗重要。“
“卑奴下去就去安排。”禍靈回答。
“如果我們不動，夏侯晚會動嗎？”曹爽突然發問。
“形勢於長安而言，這是夏侯晚最適合的機會，不管我們是否逼他，他都有五成動手的可能性；形勢於洛陽而言，夏侯楙重新掌握兵權，或許有重回關內的可能性，那夏侯晚就不必動手了。”禍靈說道。
“依老夫來看，夏侯晚其人可不像是能平衡關外形勢的人，大司馬到長安以後，夏侯家付出了太多，他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這個年輕人可沒有郭淮的城府。”董昭說道。
“如果他動起來的概率比較大，我們就不能等了，要讓他真正感到害怕才行！”曹爽看向窗外。
“公子的意思是，郭配。”禍靈猜測道。
董昭瞪大了惶恐的眼睛，認真的看著曹爽……
曹爽點點頭。
“公子，萬萬不可啊，此事還是跟大司馬商量商量吧！”董昭有些害怕了，這郭配畢竟不是俗人，若是因為這點小事死在長安，那太原郭氏，雍州郭淮，就都要跟曹真集團翻臉了。
曹爽慢慢的站起身，很明顯他對郭配也難以痛下決心。“如果連這點手段都使不出來，又怎麼震懾夏侯晚、孫禮此類小人！還有那個魯芝，不能再等下去了！”
……
此刻，州府廷尉司。
“莫史，你在猶豫什麼呢？”陳之問道。
“回陳大員的話，下官再看看清楚，兩份字體雖有相似之處，可糧草圖上更顯潦草，因此下官一時分辨不出是否同一人所為。”莫五低下頭，這是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抗拒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魯芝本就是糧草司馬，又擅長手書，我看這沒什麼好對比的了……來人啊，參考莫廷尉史的意見往上呈報吧！”陳之走到王憲身邊，王憲隻是皺了皺眉，轉身朝門外走去。
等莫五走出北堂的時候，律博士王憲就站在不遠處的簷下看著他。
“王博士，我……”莫五走上前，想說點什麼，可王憲卻退後幾步，臉上帶出鄙夷的神色，他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這就是文人的氣骨，對一個人徹底失望之後，基本不會再給對方有任何辯解的機會……
莫五走在街上，時不時的跟一隊隊兵馬擦肩而過，自從上任廷尉史以來，總是意氣風發占了多數，卻沒想到如今又淪落到總是惶恐總是慌張的地步。
他走到涼茶鋪，突然想起點什麼，於是轉身在中驛站要了馬匹，快速朝西彆駕苑趕去。這個消息他要報告給逢樂官，儘管不知道這個消息對西彆駕苑有沒有好處，但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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