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深夜，阮留的發妻從南城樓上一躍而下，屍體直到第二天才被人發現，發現的時候身上纏著一塊綢緞，綢緞上用血寫著一個大大的冤字。有知情人士透露，昨日阮留推到菜市口處斬的時候，這個女人就已經瘋了，她沒有給阮留收屍，反而是用一個陶盆在阮留的脖頸處接存了一盆血。
於是第二天便有了這個血紅色的冤字。
看來這個女人沒有瘋，隻是她救人無方之後，心裡早已落定陪夫君去死的主意。
曹爽暴戾的名聲本身就在坊間流傳，如今阮留和發妻的消翳，使得街頭巷尾開始討論起這位新任州牧，當朝大司馬的常侍郎公子。
不過眾人也不必驚呼，真等曹爽殺到長安父母官的頭上，那才真正是暴戾到了高潮。
刑獄司殺了阮留之後，幾個人又帶著文件去廷尉司走處斬郭配的流程。陳之把他們攔在院子中，說高廷尉現時不在，有什麼急事也要等過後再說。
刑獄司不願意等，他們接到的指令是立刻把郭配提審到侯斬監。
陳之就說那你們應該去間軍司提人，郭配並沒有羈押在廷尉司。
刑獄司的人就說去間軍司提人需要有州府廷尉司的手續，何況提的還是長安府太守，這種案子但凡有一個流程不合規矩，輕則一幫人都得掉腦袋，重則株連所有人的三族。
於是廷尉司抗著不願走流程，刑獄司也不往上報隻管派幾個人圍著廷尉司……事情就這樣進入僵局。不管是廷尉司的高舉廉還是刑獄司的胡桓叁，他們都知道曹爽是流水的州牧，郭淮才是鐵打的雍涼負責人，就是後邊新來了州牧，也得仰仗郭淮去鎮守雍涼，這年頭兵權決定一切，他倆明顯誰也不願意犯在郭淮手上。
再說了是軍政署抓的郭配，現在要殺人了，又把州府兩司牽連進來，這不擺明了讓兩司背黑鍋麼！
那麼州府廷尉高舉廉去哪了？正在州府地牢中審訊司馬子元。
“司馬總指，這裡安靜閒適，有些事情你可想明白了？”高舉廉問道。
“回高廷尉的話，小人還真不清楚犯了什麼事，但今天你坐在我對麵親自審訊，倒讓我心裡發慌，到底是什麼臟水潑到我身上了……”司馬師態度嚴肅。
“是不是臟水本廷尉最終會查清楚，但鄧艾總歸是你的人吧，本月初鄧艾指使易家兄弟放火燒中街焦家的宅子，焦家三郎提前知道了這個事，就跟易家兄弟聯合把燒一家變成燒三家，同時還把自己安排去藍田老家遷墳了，等他回來的時候中街一片狼藉，商戶們情緒大受波動，鄧艾同時開始征收置憂稅，鬨的商戶們苦不堪言，據說在同一時間，西街指揮大帳門口支起交易點，引導商戶加錢買優質地段，這些事情聯合起來，你能說中街失火跟西街沒有關係？”高舉廉字字用力。
“西街新政之事，小人有所耳聞……”司馬師正要開口，卻被高舉廉打斷。
“子元是想說全是鄧艾一人所為，你那幾日在養傷並不知情乎？”
司馬師輕咳了兩聲，一時間不明白高舉廉的意思。
“我父親臨去洛陽之時，還說起與令尊大人的故交，交待我倘有一天在長安遇到司馬家的事情，一定多加照顧，所以你的案子我沒讓他們來審，我也希望子元你說話之前考慮清楚。”高舉廉向上抬了抬眉頭，意在暗示司馬師想想現在州府誰當家，長安誰能說了算。
可司馬師壓根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劫，他跟孫禮和夏侯晚都勾兌過了，本來是萬無一失的事情，現在州府突然換了曹爽，自己卻成了漩渦中心的那個人，難道自己被夏侯晚和孫禮做局了？
應該不會，孫禮對曹真和曹爽已經生出恨意來了……
那就是夏侯晚倒戈？似乎也不會，夏侯晚這種人又怎麼會甘心屈居曹爽之下，並且放棄長安的產業……
“高廷尉，下官身兼西街總指揮之職，不管當時是否在養傷，都對鄧艾魏子諫弄出的西街新政負有不可推諉的責任，可這一項也不足以要了我的命吧！”司馬師試探的問。
“子元這麼說，也沒有問題，按照大魏律法，官員的命貴過平民十倍不止，所以你可以無視那滔天大火二十幾條生命，權當是為西街開了路，隻要西街弄好了，洛陽開心了，說不定我這個廷尉司還要仰仗平步青雲的子元兄！可是，焦三郎遷回藍田的墳墓中，偏偏夾帶了一份長安糧草分布圖，我記得沒錯的話，本月初長安太守郭配被抓的當天，他是要去西街指揮大帳抓鄧艾的，怎麼偏偏趕巧不敢早，就在同一時間間軍司的魯芝領事親自帶隊攔走了郭配太守，這兩件事撞在一起未免太過巧合！本廷尉越往下查巧合的事情越多，長安的糧草分布圖不可能輕易外泄，偏偏魯芝領事又曾被調任糧草司馬，這個圖如果是從魯芝領事那傳出來的，可信度就又提高很多……司馬總指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高舉廉靠在椅子上，臉上帶出熬鷹一般的詭異笑容。
司馬師愣住了，他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件事，他的大腦飛速的運轉著，右眼舊疾也開始隱隱作祟……
“子元兄還要我說下去麼，後邊還有更巧合的事情！”
司馬師猛地抬起頭，對上高舉廉的目光，竟猶如觸到閃電一般炙熱。
“焦三郎帶著棺槨往藍田走，走的偏偏是水字號的碼頭，我聽人說起過，子元兄剛到長安的時候曾化名荀先生潛入水神教，後來一路做到水神教堂主的位置，不知道真假與否……”
還沒等高舉廉說完，司馬師的右眼就因為高度緊張迸出血水，司馬師趁勢倒在地上呼喊疼痛！這突如其來的一堆罪名，單是疑罪就足夠讓他死在長安了！他現在明白了高舉廉那個抬眉的動作是什麼含義，當下的形勢於他而言，每多說一句話，或許就多一分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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