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隴集團中軍大帳到上邽約有二百裡地，孫禮看了看陰沉的天色，又看了看胯下的戰馬，隻是簡單的猶豫就墜蹬一騎絕塵而去。
而前一天乘坐馬車出發上邽的趙儼已經坐在郭淮的議事堂上。
“伯然一路走來辛苦了，聽小廝們說你是後半夜就出發了，難不成是有什麼急事？”郭淮拎著盔甲從外邊走進來，身上灰塵仆仆。
“看到將軍容光煥發，我就知道當初推薦你來上邽準沒有錯，下官之所以後半夜出發，是大司馬讓下官捎帶巡視沿途戰防，以免有些將領麻痹大意。”趙儼站起身，拱手作揖。
“有大司馬如此殫精竭力，此戰必勝！哈哈哈……”郭淮隨手丟下戰盔，徑直走到案前喝下半罐湯水。
“等我回去把將軍在上邽和祁山的布防彙報給大司馬，大司馬就不至於如此殫精竭慮了……哦對了將軍，大司馬特意讓我問問，天水給將軍準備的糧草怎麼樣了？”趙儼上前兩步，語調低沉了很多，似乎不想被彆人聽見。
“大司馬擔心的和本將軍擔心的一樣，前些日子我來的路上還在考慮這個問題，可你猜怎麼著，我大軍到上邽城的時候，徐老都督的糧草同時抵達了，而且來的糧官還告訴我，新一批糧草也已經準備好了，而且還不用從我這給夏侯霸將軍分調，有如此天時地利人和，何愁蜀軍不滅！”郭淮放下水翁，轉身坐在那鬆木案上。
“那就好，有將軍，有徐老都督在天水，真乃大魏幸事也！”趙儼重新坐下，剛端起茶盞，卻看到郭淮在盯著自己，於是就放下茶盞接著說道：“下官來這一趟，確實還有其他事情想同將軍商量，大司馬親自去了一趟長安，本想為郭配太守講些情麵，但曹爽公子卻說已經收到洛陽的消息，萬民書已經到洛陽了，這些罪過無疑是要落在郭配太守身上了。”
郭淮剛剛還舒緩的臉上，瞬間陰沉下來。
“不過將軍請放心，大司馬已經親自手書呈遞洛陽，會把萬民書的事情單獨跟聖上彙報，現在唯一擔心的還是軍政署到底有沒有掌握這件事的實質證據。“趙儼看著郭淮。
“其實不瞞伯然說話，我知道郭配惹上曹爽公子之後，我早就警告過他，可他畢竟年輕缺乏曆練，最終落到這個結局，也是命裡所賜吧~從陳倉來上邽之前，有些話大司馬已經說過了，今天你能親自來這一趟，也勞煩替我給大司馬回個話，不管能不能保住郭配一條性命，我都會儘力的！“郭淮轉過身，內心陷入困頓和掙紮。
幾天前聽懂趙伯然月下講的那個故事之後，他就整頓兵馬去見曹真，主動要求調任上邽，雖然比著重回雍涼還差點意思，可盤踞上邽掌控祁山道，也基本就算是掌握了雍涼命門。他以為徐邈會掙紮反抗，但他人還沒到上邽，三萬大軍的糧草就已經準備停當了，他知道這不是徐邈懼怕，這是曹真在嘗試著重新啟用他。
這件事比起郭配孰輕孰重，沒有一個定論，但如果眼看著郭配萬劫不複自己又丟了雍涼，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到那個時候即便曹真會留著自己，曹爽也一定會想辦法對他趕儘殺絕的！
從陳倉到上邽的路上，他忽然悟到了一些東西，為什麼回事參軍孫禮去頂替自己先鋒總指揮的位子呢，有些話曹真說的比較隱晦，但現在他品一品就明白了。
甚至對於曹爽，曹真也沒有寬慰的心思，而是用一句這些年輕人總會跌幾個跟頭碰幾次南牆來表明自己的態度。即便是當朝大司馬，即便是曹爽的親父，也拿聖上身邊的寵官沒有辦法，那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嗎？
“將軍，請你放心，趙儼就是拚了這條命，也會想辦法保全郭配一條命的！”趙儼站起身，對著郭淮的背影語氣深沉。
郭淮皺著眉頭看了趙儼一眼，慢慢的走過去，幾乎與趙儼同一水平線。“伯然，生逢亂世戎馬不羈，我想你也會累吧。”
趙儼慢慢的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那地圖上，眼眶忽而溫潤，大丈夫亂世奔走為的是保家保國，可真正又有幾人能顧全身家呢！他想起自己的亡妻，一時間忘了接郭淮的話茬。
……
吃了一碗麵片湯，趙儼在郭淮處休息到後半夜，再次出發往夏侯霸處，他的行程是轉到天水，走水路返回長安，順便解決郭配的事情。就在他酣睡的時候，郭淮的親兵單人單騎直奔長安而去。
孫禮滿身疲憊趕到上邽，已經是第二天晨曦卯末。他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睛，全憑驛站的快馬識得路途，這才頭重腳輕的闖進郭淮大帳。
郭淮看了一眼滄桑的孫禮，命人給他備下熱湯，引著進了議事堂。
“伯濟，郭配可能有失，我連夜趕來，我們商量商量對策！伯然呢，他不是也在這裡嗎？”孫禮說話喘著粗氣。
“先鋒總指揮不要著急，你隻要能來，我們就能從長計議，伯然已經往祁山道去了，夏侯霸將軍在那裡等著他；你跟我說過會顧全郭配的。”郭淮親自給孫禮倒了一杯果茶。
孫禮哪還顧得上喝茶，“伯濟，伯然怎麼說？”他勉強的支起身體。
“他能說什麼好話，隻是來例行公事，捎帶著提了郭配的事情，我都沒有在意，我想著有你在不會有問題的！”郭淮故意兜著圈子。
“哎~伯濟你糊塗啊，現在恐怕隻有伯然能救下郭配了，我知道這件事我對不住你，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你現在趕緊讓人去追回伯然，我們從長計議……”孫禮顯得緊張又虛弱。
“德達你彆嚇我，先鋒總指揮的位置我都讓給你了，你若是保不下郭配，讓我如何麵對列祖列先！”郭淮故作生氣的站起身。
“伯然你彆著急，你去找伯然，這都是曹真的設計，不是我要拿你的位置……”孫禮話還沒說完，一頭昏厥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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