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我不管你是山中黑虎還是浪裡白龍，欠天下一的供奉，也該交上來了。”風鈴兒指尖輕旋，雁翎刀化作一道白虹破空。刀刃擦著山賊頭領的耳廓沒入石座，刀柄猶自嗡鳴震顫。
她左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頭，指尖輕輕點著刀柄，話音未落突然翻腕壓住刀背，整個石座應聲裂開細紋。她睨著對方驟然收縮的瞳孔。最後半句伴著刀身驟然的震顫，幾縷被削斷的發絲正緩緩飄落在對方僵直的肩頭。
“你該不會是想賴賬吧。”刀尖下壓三分，在石座上刮出刺耳銳響。她左手攥住對方衣襟猛然拉近，在石座上刮出刺耳銳響。
“那哪能啊。”首領臉上的橫肉迅速堆出褶皺，嘴角向上扯出僵硬的弧度。他慌忙抬起顫抖的雙手作揖，指關節撞上尚未落定的刀鋒。
“這些都是兄弟們份內的事情，還勞煩大人親自跑過來，屬下罪該萬死。”首領慌忙屈膝撲跪，膝蓋重重砸在青石地麵上。他揚起手掌左右開弓摑向自己麵頰，清脆的掌摑聲在堂內突兀回蕩。
右臉迅速浮起紅腫指印，他仍強撐著諂媚笑意。眼角餘光瞥見釘在耳畔的雁翎刀，突然加重力道連扇數下話語被牙齒磕碰聲打斷，他俯身將額頭抵住冰冷地麵。抬臂指向前方時，袖口已被涕淚浸濕。
“今年，還有明年的歲供一並奉上！”首領連滾帶爬撲向石座後方，哆嗦著手指撬開暗格。他胡亂抱起兩隻鎏金木箱時被箱角磕到下巴，卻顧不得疼痛急忙轉身。
木箱重重砸在地麵震開箱蓋，露出滿箱銀錠。他跪行著用袖口擦拭箱麵灰塵，仰頭時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見風鈴兒刀尖微動，又慌慌張張從懷裡摸出串銅鑰匙：“地窖裡，地窖裡還有三箱！”
“這才像話。”風鈴兒手腕輕旋，雁翎刀地離石回鞘。她拂袖轉身，青絲揚起一道墨弧，足尖碾過散落在地的銀錠。
“呼。”風鈴兒邁過傾頹的寨門門檻時，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待雙足完全踏上門外覆著枯草的凍土，她才從唇間逸出極輕的吐息，白色水霧在暮色中倏忽消散。原本繃如滿弓的肩線漸漸鬆弛，垂落的右手無意識地虛握了握，像是還在感受雁翎刀柄殘留的觸感。
她駐足片刻，任憑山風拂動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眼睫低垂時掃過沾染血漬的衣襟，又很快抬起望向等候在殘垣處的同伴們。緊繃的下頜線條終於柔和下來，連帶著握刀時繃緊的指節也微微舒展。
天競斜倚著虯曲的枯樹乾，枯指間三粒花生交替拋接成連綿的弧線。瞥見風鈴兒身影的刹那，她倏地屈指彈出一粒花生，褐衣果仁劃破暮色，地輕響正中洛天依攤開的油紙包中央。
樂正綾始終抱臂斜靠在斑駁岩壁前，蒙麵布上沿微微皺起，露出那雙微彎的眼眸。夕陽餘暉恰好掠過她輕顫的睫毛，在眼尾描出幾道細碎的星光。當花生落入紙包的脆響傳來時，她抱臂的指節輕輕叩了叩肘側衣料，蒙麵布下傳來極輕的氣音。
洛天依捧著油紙包端坐在樹樁上，指尖拈起花生時總要仔細撚去紅衣。她兩腮隨著咀嚼輕輕鼓動，杏眸滿足地彎成初月，連發梢垂落也顧不得拂開。
當新的花生落入紙包，她立即用指甲在果殼腰線處輕輕一掐。裂開的脆響裡，專注的目光始終追隨著瑩白果仁的完整剝出。
“誒對了，你說的高手呢？小一千號人，半個能打的都沒有。”樂正綾側首望向天競，眼尾漾開幾分促狹，並指如刀掃過滿地狼藉的寨門，最後定格在那些蜷縮的身影上。
“呃……”天競拋接花生的動作突然凝滯，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顫。她喉間發出短促的氣音，原本舒展的眉宇漸漸擰起細褶。
“咳咳……”她偏頭悶咳兩聲，耳根不由自主泛起薄紅。待氣息稍平，她低頭用袖口慢條斯理擦拭指尖。
“入夢是揚帆日月揣一兜江山恢弘，入骨是青春心事骰子玲瓏，誰說少女隻貪戀珍饈玉盤櫻桃紅，她們在等青鳥銜來一簪風。”紮著雙環髻的小丫頭踩著滿地碎光蹦跳而來，杏黃衣衫被山風鼓成初綻的花苞。她念著清脆的童謠踢開擋路的斷箭，腕間紅繩隨著拍子輕輕晃動。
“喏，高手來了。”天競突然將掌中花生捏得粉碎，她抬頜指向那個蹦跳而來的杏黃身影，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
“啊，打……打完了啊。我來晚了。”小姑娘突然刹住蹦跳的步子，杏黃裙擺因急停旋出漣漪。她踮腳望向橫七豎八倒著的山賊，手指無意識絞住發梢。
小姑娘舉起蘋果湊到唇邊，貝齒咬下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歪著頭邊咀嚼邊望向那兩人，汁水沿著指尖緩緩下滑。
樂正綾抱臂的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肘部衣料，蒙麵布上方露出微微挑起的眉峰。洛天依停下剝花生的動作，將紙包輕輕攏在膝頭，沾著鹽粒的指尖懸在半空。
“詩岸？！”洛天依指間剝到一半的花生倏然墜落，樂正綾抱臂的姿勢驟然鬆動。兩道視線同時釘在杏黃身影上，驚起的氣流掀動地麵碎屑。
兩個聲線以完全相同的頻率撞破暮色，被喚作詩岸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舉到唇邊的蘋果停在半空，汁水正順著腕骨滴落成銀線。
“洛佬，綾佬，好久不見呀。”詩岸隨手拋落啃剩的蘋果核，張開雙臂雀躍地轉了個圈。杏黃裙擺旋成初綻的花盤，她突然側身歪著頭，指尖輕輕點著下巴。眼眸在暮色裡彎成新月，話音裹著蜜糖般的雀躍
“星塵姐姐讓我來幫忙，看來來晚了……”詩岸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碎石子。她低頭擺弄杏黃衣衫的絛帶。
當她抬眼望向寨內橫七豎八的山賊時，突然鼓起腮幫輕輕歎了口氣。最後幾個字混著些許鼻音，目光卻悄悄飄向那幾箱敞開的銀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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