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山山，要不你這樣……”天競忽然側身貼近詩岸耳畔，寬大的道袍廣袖如流雲般舒卷，恰到好處地掩住兩人交疊的身影。
她唇瓣幾乎觸及詩岸的耳廓，嗬出的氣息拂動少女鬢邊碎發。每說幾個字，指尖便在袖緣輕叩一記，像在彈撥無形的琴弦。與杏黃衣料上繡著的蝶翼在暮色中交織出朦朧的光影。
話音化作細微的氣流拂過詩岸耳際。但見詩岸原本嘟起的唇瓣漸漸抿成直線，眼底倏地掠過晶亮的光芒。
天競說完最後一個字後，身形忽然後撤，袖擺輕飄飄掠過詩岸腕間。在徹底拉開距離前，她眼尾倏地一抬，湛藍的瞳仁裡掠過轉瞬即逝的流光，那眼波似笑非笑地蕩開，宛若投石入潭時漾起的最後一圈漣漪。
詩岸突然笑出聲來，忙用袖口掩住半張臉。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輕輕瞟向滿載銀錠的紅木箱，發間銀鈴隨著點頭的動作發出清越的回應。
“有道理哦！”詩岸雙眼驟然亮若星辰，雙手歡快地輕拍。她輕盈地踮起腳尖，杏黃裙裾隨著轉身漾開柔和的波紋：“還是太……還是這位姐姐鬼點子多。”
她說到一半突然抿住嘴唇，忽以袖掩唇輕笑，杏黃絛帶隨著肩頭顫動飄拂。她向前半步湊近道袍少女，發間垂髫掃過對方衣袖。
“行了，山山。你留下來收尾吧。”天競信手將花生殼撒向簷角，碎屑驚起數隻寒鴉。她側身拂開詩岸晃動的垂髫，足尖輕點殘垣借力，身形倏然掠過滿地狼藉：“我還有點事情要辦，回見啦。嬌嬌，我們走。”
“嗯！”嬌嬌聞聲抬頭，沾著花生碎屑的嘴角立刻揚起。她利落地拍拍裙裾站起身，小跑著來到天競身旁，自然而然地牽住對方垂落的袖擺。最後一個音節消散時，她已踏著鬆枝縱身而起，幾個起落間便化作青煙沒入層巒疊嶂。
詩岸步履輕盈地邁過聚義堂門檻，杏黃衣衫在昏暗中暈開暖色。她悠然踱步穿過橫七豎八的狼藉，足尖偶爾輕點未乾的血跡，像在踏著旁人聽不見的節拍。
途經首領癱倒的石座時，她隨手拾起半截斷箭在指尖轉了轉，信手拋向簷角驚起的蛛網。走到銀箱前微微俯身，指尖掠過箱緣鎏金紋路，忽然哼著歌謠縱身坐上箱籠邊緣，懸空的雙腿輕輕晃動著，在滿地呻吟聲中劃出無憂的弧線。
“阿綾，我餓了。”洛天依輕輕拽了拽樂正綾的衣袖，指尖在墨色衣料上留下細微的褶皺。她仰起臉時眼角微垂，長睫在霞光中輕輕顫動：
“呃……”樂正綾聞言突然頓住，喉間輕輕滾動了一下。她下意識抬手揉了揉額角，視線微微飄向遠處。
“那個……要不……”樂正綾的指尖反複撚著袖口布料，將墨色衣料揉出細碎褶皺。她目光遊移著掃過地麵零落的斷箭，又飛快移開，唇瓣幾次開合卻隻溢出破碎的氣音。
“誒對了。”風鈴兒忽然抬手輕拍額角，束發帶隨著動作掃過眉心。她側身避開眾人視線，指尖無意識撚著染血的袖口。
“前年這時候我在這附近賒了賬，正好過去還錢。”她從木箱中取出枚銀錠在掌心輕拋，嘴角揚起灑脫的弧度。她側身時束發帶掃過裝著供奉的木箱，發出細碎聲響
“順便請你們吃點。”銀錠忽地被高高拋起，在暮色中劃出流亮的弧線。她伸手穩穩接住，順勢朝眾人所在的方向偏頭，指尖輕點身旁滿箱的銀錠，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反正這山寨的供奉多。”
“好好好。”樂正綾忙不迭地點頭，束起的發尾隨著急促的動作輕輕掃過肩頭。她原本遊移的目光驟然亮起，連點三次頭後唇角不自覺揚起明快的弧度。
……
暮色四合時分，這座青瓦客棧靜靜佇立在官道岔口。簷下懸著的褪色旗幡在晚風中懶懶翻卷。
推開榆木門扇，先見一座包銅邊的櫃台，台麵被歲月磨得油亮。櫃上擺著青瓷酒甕，紅布紮口已泛白，旁邊摞著幾冊泛黃的賬本。堂內整齊排列著八仙桌，桌腿皆用黃銅片加固，椅背搭著半舊葛布坐墊。
“老哥，還記得我嗎？”風鈴兒肘尖輕抵櫃台邊緣，束發帶隨著傾身的動作從肩頭滑落。她指尖在賬冊封皮某道陳年墨跡上點了點。
櫃台後正在打算盤的掌櫃猛然抬頭，核桃般的皺紋在眉心擠成深溝。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喉結上下滾動兩次，原本靈活撥弄算珠的右手突然懸在半空
“你是……前年這時候吃霸王餐的小子？”掌櫃突然往後仰身，後腦勺撞上身後酒架。他原本鬆弛的麵部肌肉驟然繃緊。目光在風鈴兒臉上來回掃視，突然倒抽一口冷氣。鬆開的算珠劈裡啪啦砸在櫃麵上，嗓音陡然拔高。
呃……嘿嘿，所以這不來還錢了嘛。風鈴兒抬手摸了摸後頸，她忽然從懷裡掏出個鼓囊囊的錢袋往櫃台一拋，銀錠碰撞發出沉甸甸的悶響。
說話時左腳尖輕輕碾著地麵碎屑，眼睫快速眨動兩下。當掌櫃的視線被錢袋吸引時，她悄悄將碰歪的束發帶扶正，唇角擠出個帶著歉意的弧度。
“對不住啦。”她眼簾低垂，恰好遮住眸中流轉的微光，連帶著那句道歉都裹著糖霜似的，隨她轉身時衣擺旋出的利落弧線飄散在空氣裡。
“還有還有，這給你送兩單生意。”她側首向掌櫃遞去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眉梢輕揚間流露出幾分狡黠。
門外天光勾勒出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洛天依正踮腳張望簷下風鈴，樂正綾則抱臂倚在門框旁。當掌櫃的視線掠過她們腰際佩器時，風鈴兒已收回手指，順勢將櫃台上的錢袋又往前推了三寸。
“記得多備點飯，她食量可不小。”風鈴兒突然傾身靠近掌櫃，抬起衣袖半掩著側臉。她壓低聲音時眼尾瞟向門外，食指輕輕點向洛天依的方向。
掌櫃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正見洛天依踮著腳在看牆上的菜牌，手指不自覺地點著嘴唇。他手中的抹布掉在櫃台上，嘴角微微抽搐。
風鈴兒說完迅速直起身子，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落滿灰塵的櫃台邊緣利落地叩擊兩下。轉身時束起的墨發在空中劃出半道弧線，發尾輕輕掃過台麵上那袋銀錠。
掌櫃的仍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目光怔怔地追隨著門外洛天依的身影。她正仰頭望著簷下晃動的菜牌招牌，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腰間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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