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風鈴兒收回腿，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額角，指尖在衣擺上隨意撣了兩下，仿佛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唇邊那點邪氣的笑淡了，換成一種近乎懶散的愜意：“舒服了。”
“舒服了？”一隻手自她身後斜斜探來，倏然落在她右肩上。五指自然垂落，掌心與她肩線貼合得不鬆不緊，卻帶著股沉沉的力道。腕骨微凸的輪廓隔著衣料隱約可感，指尖朝她頸側的方向虛虛懸著。
“那當然～”風鈴兒話音未落，肩頭忽地一沉。她整個人猛地往旁邊一躥，差點被自己衣擺絆倒，站穩時眼睛瞪得溜圓，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柄上：“哇啊！什麼人？！”
斜光自椽隙漏下，正照在破廟東側殘破的窗格前。星塵便立在那片浮塵遊走的光柱裡，她雙手鬆鬆交疊身前，眼簾微垂，目光虛虛落在青磚縫一叢將枯未枯的苔蘚上，仿佛已這般靜立了許久。風從她身後破窗鑽進來，拂得裙角漣漪般輕晃，卻帶不動她鬢邊一絲碎發。
“咳咳。”風鈴兒肩背倏然一僵，右手從匕首柄上鬆開了些。她清了清嗓子，將那點驚慌強自壓下，視線落在星塵靜立的側影上，喉間滾出兩聲刻意的乾咳。
“星塵姐姐走路怎麼沒聲的？”天競先是一愣，隨即眉眼舒展開來。她將捏著的拳頭鬆了，順勢在衣擺上蹭了蹭，聲音裡那點緊繃也散了，換上慣常的輕快調子：“嚇我一跳呢～”
“你過來。”星塵唇角微彎，未答話，隻伸手輕輕牽住天競手腕，引她往槐樹後側的陰影裡走了幾步。她步履極輕，月白裙裾拂過積塵的地麵，未激起半點聲響。
“誒誒誒。”天競被拉著走了兩步，腳下還有些踉蹌。她眨眨眼，喉間滾出幾個短促的音節，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尾音卻拖得長長的，像在問“怎麼啦怎麼啦”。
“你就打算摸魚摸到天荒地老？”星塵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天競臉上，唇角抿著絲壓不住的笑意。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虛虛點向遠處，又轉回來在天競額前輕輕一敲，動作輕快得像拂過一片羽毛。
“呃……”天競眼珠骨碌碌轉了兩圈，右手指尖無意識地摳了摳鬢角。她喉嚨裡滾出這個含糊的音節，聲音拖得長長的，尾音還打了個飄忽的小彎。嘴角向下撇了撇，又很快翹起個討饒的弧度：“我哪有～”
“你看，陣早就布置好了。”天競眉毛一揚，右手從懷裡摸出截枯枝，蹲下身在地上飛快地畫了幾道交錯的線。她指尖點著其中一處交叉，抬頭朝星塵咧嘴一笑：“喏，東邊老歪脖子鬆樹底下埋了三枚銅錢，西頭壓了張符，連上這兒，陣腳早兜圓了。”
“開門屬乾，乾中有亥，乾納甲壬，”天競撿起一截枯枝，指尖捏著枝梢在泥地上虛虛劃了幾道痕。她語速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吐得清楚，像是背誦熟稔的詩文。
“金動水生，水生而生萬物，故為滋生萬物之初，又為天門，所以吉也。”說到這裡，她將枯枝輕輕一點，停在某個位置，抬起眼看向星塵。
“若得乙奇相合，名為天遁，得日精所蔽。”她聲音略頓，右手食指屈起做了個輕叩的動作，“與丙奇合，得月精所蔽。”
她又將枯枝往旁側移了半寸，“與丁奇合，得太陰所蔽。”念完最後一句，她將枯枝往地上一插，不再言語，隻看著星塵。
“這樣也不是不行。”星塵唇角微彎，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她垂眼看了看地上那截插著的枯枝，又抬眼望向天競，目光靜如止水。
天競聳了聳肩，右手朝方才畫線的地方隨意一指，嘴角翹起個帶著點狡黠的弧度：“最起碼到時候鬨大了，咱這布置，能多撈幾個人上來不是？”
“主要是……”星塵話音陡然一沉，視線從地上那些劃痕緩緩抬起，落向破廟外沉沉的暮色，“祂已得了那卷書。”她指尖在袖底幾不可察地蜷了蜷，“你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靠譜嗎？”星塵眼簾微垂，目光落在天競方才畫下的那道交錯的線上。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素白的布料，聲音沉靜，不辨情緒。
“你可以懷疑我瘋了，”天競眉毛高高揚起，右手“啪”地拍在自己胸口，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嘴角卻咧得老開。
“但是～”她拖長了調子，食指伸出來朝星塵的方向點了點，指尖還在空中晃了晃。
“不能懷疑我的實力好吧！”話音落下，她還不忘朝星塵眨了眨眼，那眼神裡明晃晃寫著“信我準沒錯”。
“好。”星塵唇角微啟，單字輕落。眼睫隨聲輕垂，複又抬起時，眉峰已舒開三分。頷首的幅度極輕，幾不可察，卻已將視線從陣圖收回，轉而投向天競眉宇間那抹亮色。
“聊完了？”風鈴兒抱臂斜倚著朽敗的廊柱，眼尾朝槐樹後掃去。她唇線撇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話音拖得又慢又懶：“也不讓我聽，神秘兮兮的。”
“沒什麼。”星塵目光轉向風鈴兒，唇角仍維持著那點淺淡的弧度。她略略側身，袖口月白的料子在昏光裡劃過一道溫潤的弧：“押人去，帶我一個。就說是我們倆幫忙的。”
風鈴兒喉間逸出短促的“呃”聲，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她眉尖微蹙，目光在星塵和天競之間遊移片刻，唇瓣輕啟時聲線壓低了幾分，帶著斟酌的意味：“這樣說的話……證據要如何處置？”稍頓，她眼簾抬起直直望向星塵，話音裡透出清晰的探詢，“還有，你們二位為何要出手相助？”
天競肩膀一聳，右手拇指朝自己胸口戳了戳，嘴角撇出個委屈巴巴的弧度：“我簡單。”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尾掃過風鈴兒，“被白白銬了半天，氣著了唄。”
“我……”星塵眼簾微垂，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指尖無意識地互相輕觸。她喉間又滾出半句含糊的氣音，才抬起眼迎向風鈴兒的視線，聲音放得輕而穩：“對啊……我自然也是看不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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