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撫過箭尾的薄絹,上麵“歸元三年免稅券”的字跡被雪水浸得發暈。“放。”他低喝一聲,百名射手同時張弓,輕箭破空聲混著夜梟的啼鳴,沒入烏巢的糧倉方向。
第一夜,守軍舉著火把搜了半宿,隻找到張畫著醉將軍的絹帛。
第二夜,箭上的免稅券被拾到,有老兵捏著絹帛喃喃:“南軍真能免稅?我家那二畝薄田……”
第三夜,淳於瓊下令全營戒嚴,士卒裹著甲胄在雪地裡打顫,咳嗽聲此起彼伏。
七日後,鄴城的李孚捏著藥單在醫館外徘徊。
他妻子的咳疾又重了,可藥鋪的藥材漲了三倍價——聽說烏巢的糧道不穩,連藥材都跟著貴了。
“李記室好雅興。”審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靴底碾過積雪,“不去勸主公整軍,倒在醫館耗時辰?”
李孚攥緊藥單,指節發白:“烏巢的事,主公該換將了。”
審配嗤笑:“不過是些流言,李記室當真是婦人之仁。”他瞥了眼藥單,“令夫人的病,不妨試試南來的藥材——聽說南軍的商隊帶著醒心香,專治……裝睡之人?”
李孚的指甲掐進掌心。
當夜,他在書齋燒了半宿信箋,最後隻寫了四個字:“烏巢可焚,不在火,而在人心已燥。”信鴿撲棱著翅膀飛出窗外時,他望著案頭妻子的螺子黛,突然想起劉甸上次的手令——鴻王府缺個管檔案的郎中。
觀雲台上,劉甸捏著李孚的新信,燭火映得他眼底發亮。
馮勝和陳宮站在兩側,馮勝的手按在劍柄上:“陛下,烏巢此時最虛,末將帶三千輕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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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劉甸打斷他,指了指案頭新製的竹牌,“秦溪刻的《歸元田契保障令》,可還剩多少?”
“三千枚。”陳宮撫須,“主公是要……”
“民心比糧囤結實。”劉甸轉身望向窗外的星野,北鬥星的光落在他龍紋袍上,“我要冀州的百姓知道,袁本初的糧保不住他們的田,我的竹牌能。”他轉頭對戴宗道,“準備第三次北行。”
戴宗一怔:“這次帶什麼?”
“空白的共治印模,和一封未署名的任命書。”劉甸的聲音低了些,像是說給星子聽,“李公義要的不是職位,是個選擇的機會。”
此時,烏巢的營帳裡,小校阿牛撕下半張通緝令。
他盯著“劉甸”二字,又摸了摸懷裡的竹牌——那是昨夜巡崗時在草堆裡撿到的,刻著“歸元三年,田契永保”。
帳外突然響起喧嘩,淳於瓊的罵聲穿透風雪:“都給老子起來!再偷懶,老子砍了你們的腦袋!”
阿牛把竹牌貼在胸口,望著案頭未燃儘的說書冊頁,上麵寫著:“真正的真人,從不讓百姓做夢。”風卷著雪粒撲進來,吹得冊頁嘩嘩翻頁,最後一頁赫然印著:“鹽幫夜渡黃河,魏郡城門三更開。”
戴宗裹緊皮裘站在黃河邊,冰麵下的水流聲像悶雷。
他摸了摸懷裡的印模,回頭望向觀雲台的方向——那裡的燈火還亮著,像顆不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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