鞣河小學的夜晚,寂靜得令人窒息。
月光穿過破碎的雲層,吝嗇地灑在校園的主乾道上,勾勒出兩側櫻花樹枯死枝椏的猙獰剪影。
曾經充滿孩童歡笑的操場,如今隻剩下歪倒的籃球架和破損的攀爬架,在夜色中如同怪物的骨架。
白夜走在最前方,白色的短發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他的眼睛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四周,但實際上——
空間感知,全開。
以他為中心,半徑三百米內的立體空間像一幅精細的全息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每一堵牆後的空洞,每一個教室裡的雜物,甚至地下一層儲藏室堆放的廢棄桌椅……
所有物體的輪廓、距離、材質密度,都清晰可辨。
當然,也包括那些靜止不動的。
教學樓一樓走廊:七具。
姿態各異,有的蜷縮在牆角,有的趴在地上,全都一動不動,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帶來的胸腔起伏,隻有屬於屍體的絕對靜止。
二樓教師辦公室:三具。
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像是開會到一半。
體育館方向:二十三具。
集中在那個方位,其中二十具聚集在某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內——
應該就是紙板上提到的“倉庫”。
另外三具分散在體育館大廳。
沒有心跳聲。
沒有微弱的呻吟。
沒有孩子害怕的啜泣。
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死亡的、徹底的寂靜。
白夜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臉上甚至保持著一種近乎輕鬆的平靜。
他隻是握著魔刀千刃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
“這邊。”
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主路太顯眼,我們從教學樓側麵繞過去,那邊有連廊可以直接通到體育館後門。”
“好。”
胡桃立刻應聲,紫羅蘭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角落。
她的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
風聲掠過破窗的嗚咽,遠處不知什麼金屬部件鬆動的吱呀聲,但沒有行屍特有的拖遝腳步和嘶吼。
這安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若狹悠裡緊緊跟在他們身後。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內心翻湧的情緒。
每經過一扇破碎的窗戶,她都會忍不住朝裡麵看去,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急切地搜尋著,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蜷縮在角落的幸存孩童。
小由紀抱著她的小熊玩偶,腳步倒是輕快。
她似乎並不太理解這份寂靜背後的殘酷含義,琥珀色的眼睛裡更多的是對夜間“探險”的好奇。
但當她經過一間教室,透過門縫隱約看到裡麵趴在課桌上的黑影時,她還是下意識地往白夜身邊靠了靠,小聲問:
“白夜哥哥,那些……是睡著了嗎?”
白夜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嗯。”
他最終隻是低低應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彆靠太近,也彆盯著看。”
他們沒有進入任何一棟教學樓。
白夜的空間感知像最精準的導航,帶著他們沿著一條相對乾淨、障礙物少的路徑,穿過枯死的花壇,繞過倒塌的雕塑,最終來到了體育館的側麵。
這是一棟相對低矮的建築,水泥外牆斑駁,巨大的玻璃窗幾乎全部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無數張開的嘴。
“倉庫在東側。”
白夜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體育館陰影最深的一角。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墨綠色的金屬門,門上方的牆壁上用褪色的油漆畫著一個簡單的儲物箱標誌——
和紙板上描述的一致。
門緊閉著。
四周安靜得可怕。
胡桃上前一步,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鐵門上,仔細傾聽。
十秒,二十秒……
“裡麵……沒有聲音。”
她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紫羅蘭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點聲音都沒有。”
正常來說,如果裡麵有活人,哪怕再虛弱,在如此寂靜的夜裡,如此近的距離,也應該能聽到呼吸聲,或者衣物摩擦聲,或者……
任何一點生命的跡象。
但門後,隻有一片沉甸甸的、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若狹悠裡的嘴唇顫抖起來。
她上前,伸出手想要敲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向白夜,眼中充滿了最後的、脆弱的希冀:“白夜君……那個敲門節奏……”
白夜看著她。
月光下,悠裡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微微發紅,那雙總是溫柔包容的眼眸裡,此刻卻盛滿了搖搖欲墜的期盼和恐懼。
她知道情況可能不妙,但她還在祈禱,祈禱奇跡發生,祈禱那些孩子隻是太虛弱而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真相。
他早就知道了。
但他隻是點了點頭,聲音平穩:“三長兩短,試試看。”
悠裡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抬手,用指節叩響了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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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清晰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晚回蕩,傳出去很遠。
停頓一秒。
“咚、咚。”
三長兩短。
然後,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十秒過去了。
門後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鎖聲,沒有壓低聲音的詢問。
隻有她們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和夜風吹過破碎窗戶的嗚咽。
若狹悠裡的手無力地垂下,肩膀垮了下來。
“也許……他們太虛弱了,沒聽到……”
小由紀小聲說,但她抱著小熊玩偶的手臂也收緊了些。
胡桃咬了咬牙,再次把耳朵貼上門:“我再聽聽……”
就在這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絕對寂靜中卻清晰無比的聲響,從門後傳來。
像是生鏽的鎖舌被什麼東西撥動。
緊接著,是門軸轉動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門,從裡麵,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胡桃立刻後撤半步,刀尖指向門縫,身體進入戰鬥姿態。
白夜也將小由紀和若狹悠裡微微擋在身後,魔刀千刃的刀身上,幽藍的光芒開始流淌。
門縫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
沒有燈光,沒有手電,沒有人影。
隻有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腐爛和某種甜膩氣息的惡臭,隨著門縫的開啟,洶湧地撲麵而來!
“咳……”
小由紀被嗆得咳嗽了一聲,連忙捂住口鼻。
若狹悠裡的臉色更白了,但她死死盯著那道門縫,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黑暗。
門,繼續被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推開。
終於,開到了能容一人通過的大小。
裡麵依舊漆黑一片。
“有人嗎?”
胡桃壓低聲音,朝著門內問道,
“我們是看到求救信息來的幸存者。如果有人在,請回答!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沒有回應。
隻有那股惡臭更加濃鬱。
白夜的空間感知早已將門後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不算大的倉庫裡,密密麻麻地“站”著、或“坐”著、或“躺”著……二十個靜止的“目標”。
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全都聚集在門口附近,仿佛在等待門開的瞬間。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但它們……都在“看著”門口的方向。
白夜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他握緊了刀柄。
“我先進去。”胡桃說著,就要邁步。
“等等。”白夜伸手攔住了她。
“怎麼?”
“順序不對。”
白夜的聲音很低,眼神銳利地盯著門內的黑暗,
“如果是活人,開門後至少會有一點光,或者探出頭確認。”
“這麼黑,直接就開這麼大……”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胡桃也反應過來了,背脊瞬間繃直。
就在這時——
“嗬……”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粘稠的吸氣聲,從門內的黑暗中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無數聲!
“嗬呃……”
“嘎……”
“嘶……”
那些聲音起初細微,但迅速變得清晰、密集、充滿渴望!
那是行屍蘇醒時,空氣穿過腐爛聲帶發出的、標誌性的嘶吼!
“後退!”
白夜低喝一聲,猛地將胡桃往後一拉!
幾乎就在同時——
“砰!”
那扇綠色的鐵門被從內側猛地徹底撞開!
黑暗中,無數扭曲的身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嘶吼著、張著布滿汙漬和血沫的嘴,手腳並用、姿勢怪異地從門內瘋狂湧出!
它們穿著各式各樣破舊不堪的衣服,有大人,有孩子,身上的布料早已被乾涸的血跡和汙物染得看不清原色。
皮膚青灰,眼睛空洞或渾濁,很多身上還帶著明顯的啃咬傷口和殘缺。
它們的目標明確——門口鮮活的生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