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一道刺目的血光毫無征兆地灑了過來，瞬間將眼前的這條河流染得如同一片血海一般，觸目驚心的景象刹那間衝擊到了九方懷生的神經，令他渾身一顫。
隻見九方懷生的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竭儘全力想要抑製住內心不斷蔓延的恐懼。
他又卻隻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虔誠地祈禱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道血光逐漸消散開來。
出現在他麵前的，是葉祁充滿狠厲之色的臉龐。
他的一隻手緊緊握著化煙，眼神冷漠如冰，直直地望向遠方。
一旁的葛善淵悄然將自己的神識向後推送過去，九方懷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映入眼簾的竟是滿地堆積如山的白骨！
而此時的葉祁，剛剛斬殺了兩隻妖，並且每一次出手都是乾淨利落，一擊必殺。
那兩隻妖倒地之後，鮮血依舊從傷口處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形成一道道猩紅的血流，緩緩彙入腳下已成血色的河流之中。
九方懷生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聲音因震驚和恐懼而變得有些沙啞：“難道……葉祁在這裡大肆殘殺青楓山的小妖？”
“不。”葛善淵麵色凝重地再次揮動手指，隨著他的動作，眼前的畫麵如同被一陣狂風卷起一般，又開始劇烈地變動起來。
隻見竟是無數的散妖如潮水般湧上了青楓山，他們一個個麵露貪婪之色，心中懷揣著奪位的野心勃勃之念。
九方懷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烏泱泱一片的妖群。
這些妖中有不少修為高深者，其中一些甚至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勢力。
就在下一瞬間，數不清的妖如同脫韁野馬一般，朝著江舟樓所在的方向瘋狂衝去。
此時，葉祁身先士卒，一馬當先地衝在了最前方，手中化煙揮舞得虎虎生風，淩厲的刀氣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賀定安則手持雙鐧，緊緊跟在葉祁身旁，與他默契十足地相互配合著。
而沅娘身姿輕盈，手中的黑紗猶如靈蛇出洞，每一次抽打都能精準地擊中敵人要害。
三人齊心協力，拚死守護著那扇看不見的城門，不讓那些洶湧而來的妖群衝破防線。
“原以為我離開這麼久之後，青楓山會慢慢回歸到從前的平靜祥和，卻未曾料到師父他竟會陷入如此艱難的境地。”九方懷生滿臉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內心正承受著巨大的煎熬。
漸漸地，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狠厲之色，眼中滿是憤恨之意，咬牙切齒地繼續說道：“如今這些妖竟然全都衝著帝位而來，妄圖逼迫師父下台讓位。青楓山因此不斷遭受戰火的侵襲，而我……而我卻隻能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都做不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近乎嘶吼，充滿了不甘。
麵對情緒幾近失控的九方懷生，葛善淵卻依舊靜靜地站在一旁傾聽著，自火苗開始燃燒的那一刻起，他便始終保持著沉默，除了回答九方懷生提出的疑問之外，對於其他事情一概置之不理。
九方懷生緊緊地盯著水中呈現出的畫麵，目光一刻都未曾離開。
那場激烈的廝殺過後，雖然暫時成功地威懾住了對方，但敵人依舊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
就在這時，葉祁那張熟悉而又冷峻的麵容再次浮現在水麵之上。
隻見他眉頭緊蹙，臉上滿是陰鬱之色，聲音高亢地喊道：“我葉祁已與鬼界一刀兩斷，不再是澤城鬼王。我的所有行為均與鬼界再無任何關係。”
說罷，他右手緊緊捏住化煙，刀尖直直地指向那群來勢洶洶的妖。
緊接著，他再次提高音量吼道：“至於這妖帝之位，在我心中隻有江舟樓才有資格勝任。其他任何人若是敢有一絲一毫染指之意，休怪我無情，定叫他當場灰飛煙滅！”
隨著葉祁話音落下，水中的畫麵開始緩緩變淡，直至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九方懷生見狀心急如焚，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朝著水中拚命去撈取，除了弄濕自己的手掌之外，什麼都沒能留住。
那冰冷刺骨的水感瞬間傳遍全身，令他猛地一個激靈，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當他重新將視線移向那原本熊熊燃燒的火苗時，才發現此刻它已經燒到了儘頭，隻剩下些許微弱的火星還在苟延殘喘。
九方懷生滿心不甘，憤怒地揮出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可即便如此，他也深知自己根本無力改變眼前的局麵，隻得無奈地長歎一口氣後，緩緩地坐回了軟墊上。
沉默片刻之後，九方懷生冷冰冰地質問出聲：“難道這一切都是你故意讓我看到的？”
葛善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輕輕伸手，將矮桌上放置著的那個罐子緩緩拿了起來。
隻見他漫不經心地在手中搖晃著那罐子，同時輕聲說道：“現今，妖帝江舟樓的地位已然搖搖欲墜、風雨飄搖，而葉祁竟然心甘情願地放棄鬼王之位，隻為全力保全於他。這般做法，比起你來，著實要有用得多，不是麼？”
聽聞此言，九方懷生那顆本就紛亂如麻的心瞬間變得愈發雜亂無章。
他瞪大雙眼，直直地盯著眼前的葛善淵，試圖從對方的言行舉止中窺探出其此番現身於此究竟有何目的。
越是絞儘腦汁地去思考，他便越覺得腦袋像是要炸裂開來一般疼痛難忍。
此時此刻所發生的種種事情，對於他而言，無一不像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尖刀，深深地刺入他的內心深處。
無論他怎樣奮力掙紮，那種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始終如影隨形，令他痛苦不堪。
“你們身處九天之上，俯瞰世間萬物之時，諸多事情皆能一覽無餘。你深知我與葉祁之間存在著難以化解的恩恩怨怨，但當今日親眼目睹他如此堅定不移地守護在師父身旁之後，過往的那些仇怨，我願通通一筆勾銷！”九方懷生緊握著雙拳，咬著牙關，一字一句地說道。
葛善淵冷笑一聲，隨手將方才還握在手中的罐子輕輕放下，緊接著又伸手抓起另一罐，繼續若無其事地在手中把玩著。
“一個叛徒，又何來所謂的忠貞可言？”他斜睨了一眼九方懷生，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譏諷，“他是叛徒，而你也同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