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與江舟樓相見。
儘管如此,內心深處那份對江舟樓的思念和牽掛在此刻化作難以抑製的喜悅,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的臉龐之上。
九方懷生走到近前,輕聲喚道:“師父。”
聲音之中飽含著久彆重逢後的激動與欣喜。
這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一道驚雷,雲虹驚愕地看向江舟樓,隻見他的身軀如風中殘葉般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莫名的恐懼從心底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雲虹那稚嫩的嗓音此刻也變得低沉而壓抑:“江爹……”
這聲呼喚並未得到回應。
九方懷生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失態,連忙收斂情緒,目光緩緩落在江舟樓身上。
眼前之人麵容憔悴,身形消瘦,與往昔那個意氣風發的形象大相徑庭。
一時間,千言萬語湧上心頭,但此時此刻,竟連一個字也吐不出。
江舟樓突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揪住九方懷生的衣襟,猛地發力將他朝著一旁的花楹樹狠狠地撞去。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九方懷生的後背重重地撞擊在樹乾上,樹葉混著花瓣紛紛揚揚飄落而下。
江舟樓的雙眼瞪得渾圓,裡麵燃燒著熊熊怒火和無儘的恨意,凶狠之色溢於言表。
他咬牙切齒地質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帶著徹骨的寒意。
雲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花容失色,急忙衝上前去想要分開兩人。但她年紀尚小,力氣微弱,無論怎樣用力拉扯,都無法撼動分毫。
九方懷生則滿臉驚恐地顫抖著搖頭,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沒有,師父……”
話未說完,便被江舟樓粗暴地打斷:“彆叫我師父!我們倆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句話猶如一把利劍,直刺九方懷生的心窩。
江舟樓怒目圓睜,眼眶中的紅血絲清晰可見,整個人看上去幾近癲狂。
九方懷生胸膛劇烈起伏,好似每一口氣呼吸都是那麼艱難。
他感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般,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洶湧澎湃的潮水一樣席卷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我絕無二心,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麵對眼前的局麵,他除了不斷地重複這句話之外,似乎已彆無選擇。
與此同時,江舟樓的淚水如決堤之水般一顆顆滾落下來,那淚水之中飽含著無儘的悲傷和淒涼。
他顫抖著聲音說道:“你到底想要些什麼?”
江舟樓眸子顫抖,打量著九方懷生的表情,但他隻能看到對方的驚慌失措,說道:“九方懷生,我已失去太多了,無力再給予你更好的。這次就算我求求你,離雲虹遠些好麼?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我真的會瘋了的。”
九方懷生凝視著江舟樓那雙逐漸變得猩紅的眼眸,心中一陣刺痛。
此刻的他們,就如同兩根緊繃到極致的弦,隻要再稍稍用力一點,便會雙雙斷裂,墜入無底的地獄深淵。
儘管答應對方的話語就在嘴邊,但不知為何,卻如同魚刺一般卡在喉嚨裡,讓他難以吐露出來。
江舟樓緩緩鬆開了緊握著九方懷生的手,向後倒退了一步。
隻見他右手一揮,一道光芒閃過,十祝瞬間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緊緊握住劍柄,劍尖斜指著地麵,冷冷地說道:“我這條命,用無數人犧牲才換回來,我給不了你。”
聽到這話,九方懷生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滿臉驚愕與難以置信,大聲吼道:“你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要你的命!”
江舟樓整個人都陷入了癲狂之中,外界的聲音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他一個字也未聽進去。
隻見他的另一隻手掌心緊緊地握住十祝的劍身,以至於掌心都被鋒利的劍刃割破,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流淌而下,但他卻渾然不覺疼痛一般。
九方懷生望著從江舟樓手中不斷冒出的絲絲嫣紅血跡,心中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他隻覺得雙腿發軟,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的雙手死命地抓住十祝的劍身,生怕江舟樓再有進一步過激的舉動。
一旁的雲虹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
她嬌小的身軀緊緊抱住江舟樓的手腕,口中不停地哭喊著:“江爹!不要這樣!”
此時的江舟樓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根本無法聽到雲虹的哀求。
江舟樓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氣息。他滿臉淚痕交錯,昔日的威嚴與鎮定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隻是一個心碎絕望之人。
“九方懷生,若你想要龍血我可以給你……”江舟樓艱難地開口說道,聲音沙啞而顫抖,“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吧……若是你還記得當年的那份恩情,就請你遠離雲虹,越遠越好……”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喊出這句話來。
九方懷生聞言,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眼前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人物,如今竟然如此卑微地一遍又一遍懇求著他。
他哽咽著答道:“我答應了!我也什麼都不要!從今往後,我也絕不會再糾纏你們!”
聽到這番誓言後,江舟樓緩緩地將原本緊握成拳、微微顫抖著的雙手無力地垂落到身體兩側。
他那原本充滿猩紅血絲的眼眸,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一般,逐漸恢複清明,但卻變得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