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九方懷生始終低垂著頭,根本不敢去直視江舟樓此時的模樣。
他隻覺得自己的腦袋異常沉重,就好像有千斤重擔壓在上麵似的,讓他難以承受。
於是,他不由自主地將頭越埋越低,直至視線中出現十祝。
隻見十祝宛如一朵盛開在暗夜中的幽曇花,散發著一種神秘而又迷人的氣息。
對於九方懷生來說,此時此刻看到十祝並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喜悅之情,反而心中湧起一股無儘的悲涼和痛楚。
“十祝……還給你!隻有這樣,或許才能徹底了斷我們之間糾纏不清的孽緣。”江舟樓用極其沙啞且低沉的聲音說道,每一個字都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
聽後,九方懷生像是突然間被抽空了所有,整個人搖搖欲墜,腦海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思緒一般,瞬間變得一片空白,整個人猶如墜入了無底深淵之中,毫無方向感可言。
而一旁的雲虹見狀,急忙伸出手去攙扶九方懷生。她剛剛握住九方懷生的手臂,卻遭到了對方無情地猛力一推。
隻見九方懷生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艱難地撐起上半身,而後緩緩抬起那顆如同灌鉛般沉重無比的頭顱。
他用顫抖的雙手將十祝高高呈上,聲音雖然虛弱但卻異常堅定地說道:“我給出的東西,就絕不會再收回來!倘若你執意不肯帶著它一同返回,那麼我之前所應承下來的所有,全部都作廢!”
此時的江舟樓,被硬生生地架在了那裡一樣,動彈不得。
若他再次選擇接受十祝,那麼每當看到它的時候,曾經與九方懷生相處的點點滴滴便會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些過往並非虛幻的泡影。
可是,那個擁有天道之外的混沌之力之人,本不該受到任何術法掌控的九方懷生,竟然毫不留情地向他連刺數劍。
那種撕心裂肺、鑽心刺骨般的疼痛至今仍然讓江舟樓記憶猶新,難以忘懷。
他常常會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當中,心想假如當初沒有遭受那幾次劍傷,就不會傷了根基,或許自己就能夠憑借一己之力守住青楓山,也就不至於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到最後,不僅失去了一切寶貴之物,就連最後的一絲尊嚴也被狠狠地踐踏於腳下,任人肆意欺淩和侮辱。
如今的江舟樓心中充滿了仇恨,但同時他的大腦也是一片混亂不堪。
很多時候,他甚至已經無法分辨清楚到底哪些才是真的,而哪些又是虛假的幻境。
在漫長的時光裡,那一個個日夜如同惡魔般侵蝕著他的心靈,令他幾近墮入魔道。
每當那恨意猶如惡鬼即將吞噬他時,心中對雲虹的牽掛便如同一道微弱而堅定的光芒,照亮他前行的道路,讓他始終無法完全沉淪。
他渴望能夠擁有無私的大愛,去寬容那些曾經給予他傷害的人和事。
可是,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內心深處的傷痛讓他難以做到真正的釋懷。
他承受著這一切,又怎能輕易地勸說自己變得大度?
死亡對於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可以瞬間終結他所經曆的痛苦與折磨。
但是,他深知自己如今的性命並非隻屬於自己一人,而是由無數人的熱血和犧牲換來的。
這份責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使得他無法輕言放棄,哪怕前方的道路布滿荊棘,哪怕隻是被命運的洪流推動著前進,他也必須咬牙堅持走下去。
或許是太過沉重,讓一向情緒內斂的江舟樓再也裝不下去,那如豆大的淚珠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隨著微風飄灑在空中。
晶瑩的淚滴恰好落在了十祝的劍身之上,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響聲。
雲虹見狀,急忙衝上前去緊緊地抱住江舟樓,由於太過慌張,她的聲音甚至都帶著些許顫抖:“我不會再亂跑了,江爹。”
恰在此時,微生雨緩緩地從東青廟裡走了出來,腳步聲打破了這一瞬間的僵持局麵。
見到跪在地上的九方懷生,微生雨秀眉微微一蹙,腳步輕移,緩緩地走到他的身旁。
出人意料的是,她並沒有像常人那樣上前將其攙扶起來,反倒是毫不猶豫地屈膝跪地。
隻見微生雨腰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傲雪淩霜的寒梅,渾身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
她目光堅定地直視前方,朱唇輕啟:“懷生他絕無害雲虹之心!我雖不清楚你們二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何等糾葛之事,但雲虹不過隻是個孩子罷了,本就不應被卷入這複雜的紛爭之中,更不該讓她在你們兩人之間左右為難、備受煎熬!依我之見,倒不如雙方都各退一步,如此方能海闊天空。你拿走這把十祝,帶著雲虹速速離去;而九方懷生也謹遵他所許下的諾言,自此以後與你們再不相見!”
江舟樓的眼眸如同深潭一般,緊緊地凝視著微生雨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龐。
此時此刻的她,宛如從天而降的神女,儘管也是雙膝著地,但那份端莊與威嚴卻是絲毫不減,反倒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微生雨此番挺身而出替九方懷生解圍,無疑是給了江舟樓一個恰到好處的台階下。
畢竟,若是繼續這般僵持下去,到頭來隻會兩敗俱傷,對誰都沒有好處。
江舟樓沉吟片刻後,終於緩緩地伸出了右手。
就在即將觸碰到十祝之際,他的動作突然一頓,似是有所顧忌般刻意避開了九方懷生的熾熱目光。
他迅速地重新握住十祝,依舊一言不發,隻是用力一拉,將身旁滿臉淚痕的雲虹拽至身側,而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離去。
雲虹嬌小的身軀被江舟樓拉扯著前行,她奮力地扭過頭來,依依不舍地望著身後仍舊跪伏在地的九方懷生與微生雨。
那一瞬間,無儘的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令她不禁淚如雨下……
回到青楓山後,江舟樓像一座雕塑般背對著雲虹靜靜地站立著,久久沒有言語。
時間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雲虹同樣沉默了許久,但她實在難以忍受這般令人窒息的寂靜。
於是,她強打起精神,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如一隻歡快的小鹿般蹦跳著跑到江舟樓麵前。
隻見她高高地舉起手中那束鮮豔欲滴的長樂花,嬌聲喊道:“江爹,你……”
但她的話語尚未完全出口,便被江舟樓突如其來的舉動打斷。
隻見江舟樓猛地一揮手臂,毫不留情地將長樂花從雲虹的手中拍打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