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懷生的發絲隨風飄舞,更增添了幾分淩亂之美。
麵對微生雨的質問,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畢竟,要向一個沒有前世今生記憶的人解釋清楚這其中的緣由,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微生雨慢慢地走到一塊大石頭旁,輕輕地坐了下來。
她伸出雙手,捏住碧華,開始講述起關於這把劍的故事:“聽父親曾經說起過,當年我呱呱墜地之時,母親已落下病根,最終生下兩個妹妹之後不幸離世。而這把劍,便是與我一同從母親的體內取出的。”
說到此處,微生雨微微頓了頓,接著說道:“父親當時滿心悲痛地想要拿起這把劍,可誰知它竟然沉重無比,宛如有著千斤重量。當尚在繈褓中的我伸手握住劍柄時,它卻又輕若鴻毛,仿佛與我心意相通。”
“我季春來在這世間已經走過了二十幾個春夏秋冬,經曆過無數風風雨雨,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稀奇古怪之事。但是,像今天這樣,除我之外還有人能夠如此輕鬆地拿起碧華之人,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
“難道這也是命中注定?”
微生雨輕聲呢喃道,話語落下後,她那雙明亮而熾熱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九方懷生,似乎想要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麵對微生雨滿懷期待的目光,九方懷生沉默片刻後,終究還是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本就是妖,擁有通天徹地之能,區區一把劍而已,又怎能難得住我?”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不容小覷。
顯然,九方懷生並沒有承認兩人之間存在所謂的命中注定。
若在這一刻他順著微生雨的心意說出那個“對”字,那麼他們二人可以順水推舟地修成正果,從此雙宿雙飛、相伴一生。
可是,這樣的結果並非九方懷生所期望的。
在與微生雨對視的過程中,他竭儘全力去尋找對方眼中哪怕一絲絲的愛意,最終卻一無所獲。
若那份感情真的存在,即便被深深埋藏在心底,也總歸會留下些許蛛絲馬跡。
但可惜的是,無論九方懷生如何探尋,都未能捕捉到任何跡象。
聽到九方懷生的回答,微生雨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便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她笑得那樣肆無忌憚、張狂奔放,清脆悅耳的笑聲在空氣中久久回蕩,仿佛要衝破雲霄一般。
許久之後,當笑聲終於停歇,微生雨輕輕地開口說道:“如此看來,你果真不是那種輕薄無禮的登徒子。”
說完這句話,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神情。
九方懷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姑……姑娘這下總可以放心了吧。”
說完這句話後,他便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此時的微生雨正仰著頭靜靜地凝視著天空中的那輪皎潔明月,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良久之後,她才輕輕地低下頭來,用一種低沉而略帶憂傷的聲音喃喃自語道:“你的確是反其道而行之,但我可不傻……”
由於她的聲音實在太小,以至於離她幾步之遙的九方懷生並沒有完全聽清她說的話,隻是隱隱約約聽到她好像在嘀咕著一些什麼。
九方懷生不禁向前走了兩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些,疑惑地問道:“什……什麼?”
就在這時,微生雨突然轉過頭來,那雙美麗的眼眸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一般明亮動人。
當她的目光與九方懷生交彙的瞬間,九方懷生隻覺得心頭猛地一震,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了他。
微生雨的美眸靈活地轉動著,最終定格在了九方懷生的身上。
那一刻,她的眼神猶如一塊滾燙的鐵塊,狠狠地烙印在了九方懷生的心間。
那熾熱的目光仿佛在訴說著千言萬語,其中最為明顯的便是那句:“我知曉一個人喜愛另一個人時的眼神,無法隱藏和偽裝,它永遠都不會騙人。”
不過這樣強烈的感覺僅僅持續了片刻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九方懷生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喉嚨裡不由自主地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中的唾沫。
還沒等九方懷生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微生雨已經轉身邁步朝著返回客棧的方向走去。
隻見她步伐輕盈卻堅定有力。
跟在微生雨身旁的朗朗也亦步亦趨地緊跟著主人,時不時還會回過頭來看一眼落在後麵的九方懷生。
在這回去的路上,九方懷生隻覺得自己的內心像是被一團亂麻緊緊纏繞住一般,混亂不堪。
他的心跳愈發劇烈起來,甚至連雙手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內心無比恐懼,生怕兩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被無情地捅破。
一旦捅破,他害怕會聽到那些猶如利刃般傷人的話語,更害怕從此以後,他們再也無法如同如今這般歲月靜好。
對於那個隱藏在深處、充滿不確定性的答案,他根本沒有勇氣去揭開那神秘的麵紗。
微生雨領著朗朗返回房間之後,九方懷生獨自一人落寞地坐在大堂的散桌。
他隻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懦弱至極的膽小鬼,看過微生雨那眼神之後,甚至就連與對方共處一室這麼簡單的事情,對他來說都已經成為一種難以逾越的障礙。
就在這時,權念成手持著一壺美酒,緩緩地在九方懷生的對麵坐了下來。
隻見他動作嫻熟地取出一隻精致的酒碗,然後將壺中的美酒滿滿地倒入其中。
當那一碗散發著濃鬱香氣的酒穩穩地放置在九方懷生眼前時,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狐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產生了幻覺。
於是,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權兄,真的……真的是你嗎?”
權念成微微挑起眉毛,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回應道:“難不成,我還是鬼不成?”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九方懷生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整個人都變得欣喜若狂起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經曆了諸多波折和分離之後,竟然還能夠在這裡再次與權念成見上麵。
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權念成臉龐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臉上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