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懷生覺得黃進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榆木腦袋,心裡隻裝得下季青也一個人,對季青也的話更是奉為金科玉律、聖旨一般,如此忠貞不二的癡情勁兒,實在令人佩服。
此時,黃進抬手指向遠方的一處山洞,開口說道:“喏,就在那兒呢!”
九方懷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極目遠眺,估摸著就算現在立刻動身出發,恐怕也要走上好長一段路程才能抵達。
雖說站在此處已然能夠瞧見那洞口的大致輪廓,但中間畢竟還橫亙著兩座低矮的小山丘。
黃進瞧出九方懷生麵露疲態,竟破天荒地主動關心起他來:“要是覺著累了,那就先歇息一會兒再走吧。”
九方懷生微微地搖了搖頭,他那寬闊的肩頭不經意間擦過黃進的臂間,輕輕地碰撞了一下。
黃進不禁皺起眉頭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九方懷生似乎心事重重。
儘管黃進自認有些愚笨,如同一塊不開竅的榆木疙瘩,但這種明顯的情緒變化還是能夠隱隱約約地感受到。
但他選擇了保持沉默,因為他深知自己不擅長言辭安慰與開導他人。
與其貿然開口說錯話惹得對方不快,倒不如就像現在這樣緊緊閉住嘴巴,什麼都不說。
趁著夕陽尚未完全西沉,天邊還殘留著一抹餘暉的時候,兩人終於趕到了那個隱藏在山林之中的洞口之前。
黃進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轉頭看向九方懷生,輕聲問道:“你能看到此處有一個山洞?”
九方懷生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回答道:“看得到。”
話音剛落,他便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率先走進了漆黑深邃的洞穴之中。
黃進見狀,連忙緊跟其後,生怕被落下。
一進入洞中,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好似整個世界都被無儘的夜色所吞噬。
在這片靜謐的黑暗裡,唯一能夠聽見的便是他們彼此之間或輕或重的呼吸聲。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沿著蜿蜒曲折的通道一直向前走去。
腳下的地麵時而崎嶇不平,時而又濕滑難行,但他們始終步伐穩健。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終於穿過了長長的山洞,來到了一處平坦開闊之地。
這裡宛如一個神秘而寧靜的仙境,無數隻螢火蟲在空中翩翩起舞,閃爍著微弱卻迷人的光芒。
地上的小草在皎潔月光的映照下,竟然呈現出一種幽幽的藍色,如夢如幻,美不勝收。
就在這片美麗而奇異的平地上,正中央跪著一位看上去大約隻有四十歲左右的婦人。
她身姿端莊,靜靜地凝視著遠方,沉浸在某種深深的思緒當中。
黃進和九方懷生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地緩緩靠近那位婦人,並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九方懷生的目光猶如燃燒的火炬一般,炯炯有神地直直盯著前方那位婦人。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一旁的黃進感受到氣氛有些凝重和尷尬,他不知曉自己是否應該打破這份沉默。
但麵對九方懷生的注視以及眼前專心剪紙的婦人,他猶豫再三後還是選擇閉口不言。
時間好似凝固了一般,三個人就這樣待在原地。
隻有那婦人手中的剪刀不停地在窗紙上穿梭舞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隨著時間的推移,簍子裡堆積的窗紙越來越多,如同小山一般。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持續了許久之後,終於,那婦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抬起頭來,輕聲說道:“這裡的苦思草真是長得越來越茂密了,黃進。”
她的聲音輕柔得宛如一陣微風拂過。
聽到婦人的話語,黃進連忙恭敬地回應道:“是。”
稍稍停頓了一下,他接著又像是鼓足了勇氣般繼續說道:“都是俺太過執著於求而不得之事了。”
說完這句話,黃進不禁微微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一直沒有出聲的九方懷生此時也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黃進對於季青也的那份深沉情感早已化作一顆種子,深埋在了這片遠離塵世喧囂的土地之中。
而那獨特的香料,隻不過是他內心深處求而不得的痛苦思念所結出的果實罷了。
那婦人的目光如同兩道冷冽的閃電,猛然間劃過空氣,直直地落在了九方懷生的身上。
她的眼神起初充滿了驚愕與詫異,僅僅隻是一瞬間之後,這道目光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婦人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
“既然已經來到這裡,那麼你大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情。”婦人的聲音猶如從幽深山穀中傳來的回響,緩慢而又低沉地在空氣中蕩漾開來。
九方懷生坐在那裡,放在膝蓋上的手掌突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握住一樣,猛地收緊起來。
他下意識地抓起自己的衣物,好似這樣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安全感。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質問道:“季家到底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婦人對於九方懷生的提問似乎早有預料,她微微一笑,輕聲回答道:“世上沒有誰會毫無所求地向他人全盤托出所有真相。”
九方懷生心頭一震,他立刻明白了婦人話中的深意。
想要得知季家的秘密,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來進行交換。
可令人苦惱的是,婦人並沒有明確指出具體需要什麼樣的代價,這使得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即使他願意掏出自己的真心,也未必是對方所求。
此刻,九方懷生不得不絞儘腦汁去揣摩婦人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一旁的黃進同樣感到迷茫無措,他實在無法確定應該拿出何種物品或者做出何種舉動才能換取到那個至關重要的答案。
回想起自己初次來到此地的時候,正值人生最為消沉低落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