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何其珍貴,可此時此刻的江舟樓對此已然毫不在意了。
他就這般步履蹣跚地前行著,漸漸地與那座巍峨高聳的青楓山拉開距離。
終於,當他踏出了自己曾經親手劃定的地界時,一抹釋然的笑容在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綻放開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止住了腳步,並猛地轉過身來。
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凝視著身後的方向,儘管什麼也看不見,但憑借著敏銳無比的感知力,他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緊緊地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猜,他便知道這道視線的主人正是雲虹。
此刻的雲虹早已哭得如同淚人一般,她渾身顫抖著,幾乎無法站立。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條所謂的成長之路竟然會如此崎嶇坎坷、布滿荊棘。
更未曾料到,想要抵達終點竟需要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要失去所有自己珍視和深愛的東西,才能達到彼岸。
她抓狂般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內心充滿了無儘的迷茫與彷徨。
一方麵,她深知這妖帝之位得來不易,其中飽含了多少艱辛困苦和流血犧牲;另一方麵,她又覺得自己似乎背叛了最初那個純真善良的自我。
這種矛盾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令她痛不欲生。
她覺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簡直罪該萬死;但同時,她又隱隱約約地認為隻有自己才真正配得上這至高無上的妖帝之位……
沅娘宛如一道溫暖的陽光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她輕柔地伸出雙臂,如同一位慈愛的母親一般,將好似隨時都會倒下的雲虹緊緊地擁入懷中。
江舟樓已經決然地離開了青楓山,而沅娘深知自己絕對不能跟隨他一同離去。
因為在此之前,權念成曾鄭重其事地與她約定,一定要竭儘全力守護好這座承載著無數回憶和希望的青楓山。
儘管在這紛繁複雜的局勢下,可能會麵臨眾叛親離的困境,但不變的是大家都將青楓山當成“家”,因此都心照不宣的對青楓山有著深深的眷戀。
他們都絕不希望青楓山再次遭遇任何不幸或變故。
而如今,青楓山的主人已然換成了雲虹。
乍看之下,這或許並非一件糟糕透頂之事。
畢竟,命運的齒輪總是在不經意間轉動,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折和機遇。
雲虹在沅娘那充滿母性關懷的懷抱裡,隻是短暫地沉醉其中,貪戀著這份難得的溫暖和依靠。
可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肩負著重振青楓山昔日輝煌的艱巨使命。
她暗暗發誓,絕不會再讓這座山成為任人欺淩、肆意掠奪的對象。
與此同時,葉祁麵色陰沉,一言不發地邁著堅定的步伐,悄然無息地朝著江舟樓離去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他的心情愈發沉重,腦海中不斷翻騰著各種思緒。
當葉祁終於趕上江舟樓的時候,發現他正靜靜地坐在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邊,目光呆滯地凝視著河中倒映出來的那個孤獨身影。
葉祁緩緩走上前去,站在江舟樓身旁,打破沉默道:“妖帝之位,難道就這樣輕易被你放棄了?你可知有多少妖都來爭奪!”
正巧此時,一片枯黃的落葉悠悠地飄落下來,不偏不倚地掉入了平靜如鏡的水麵之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緩緩向四周擴散開來。
一直沉默不語的江舟樓終於回過神來,他凝視著那逐漸恢複平靜的水麵,緩緩開口道:“若不是你們拚死擁護,這妖帝之位恐怕早就落入他人之手。如今的我已然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再也無法掀起哪怕一絲一毫的風浪。”
這番話傳入葉祁耳中,猶如一根根尖銳的刺,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眉頭緊皺,麵露怒色,大聲反駁道:“有我在你身旁,你就永遠都是那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妖帝!我絕對不會容許任何人對這個位置有半分非分之想,難道連這點你都不信任我嗎!?”
江舟樓聽到這話,無奈地長歎一口氣。
也許就連他自己都未曾料到,葉祁竟會對此事如此執著。
他已經選擇了放下過往的一切,但葉祁似乎並不願意讓他就此解脫。
“即便隻是徒有虛名又能如何呢?青楓山目前的狀況眾人皆知,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盯在了我的身上,他們都知道我的血液珍貴無比,我的肉身更是無價之寶。每個人都像饑餓的豺狼一般,對我虎視眈眈,恨不得立刻將我生吞活剝。”
江舟樓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無奈。
葉祁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江舟樓,怒吼道:“這根本就不像從前的你!曾經的你為了守護青楓山,哪怕麵對再大的困難,也絕對不會輕易低頭妥協!”
江舟樓靜靜地凝視著水中倒映著的那輪皎潔明月,月光如水灑落在他的麵龐之上,使得他整個人都仿佛沐浴在一層銀輝之中。隻見他微微仰起頭,目光深邃而悠遠,緩緩地開口說道:“世間之事,往往唯有擁有絕對強大的力量,方能將心中的理想化為現實。曾經的我,之所以不肯輕易妥協,便是因為那時的我尚有能力獨自撐起屬於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好似是回憶起了自己意氣風發之時,他不自覺的笑了。
很快,笑容又消失。
他帶著一絲無奈說道:“時過境遷,如今的雲虹已然具備了能夠與昔日的我相媲美的實力。所以,將這妖帝之位傳予她,無疑是最為穩妥恰當之舉。”
說到此處,江舟樓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言道:“雲虹這個孩子,心地善良且天賦異稟,其實力更是毋庸置疑。由她來接替我守護青楓山,定能不負眾望。而她必能將我未竟的理想傳承下去,發揚光大。也許,這便是所謂後繼有人的真正含義吧。”
站在一旁的葉祁聽聞此言,卻依舊固執己見地反駁道:“可是在我心中,唯有你才有資格擔任這妖帝!任何人都無法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話音未落,江舟樓心頭忽地湧起一股無名之火,瞬間燃遍全身。
隻見他猛地“唰”地一下站直身子,身形如閃電般迅速逼近葉祁,雙眼緊盯著對方,厲聲喝問:“究竟為何如此執著?!為何非要認定我不可?!現如今的我早已不複往日雄風,猶如一個廢人一般苟延殘喘。若不是有你相助,恐怕我早已命喪黃泉。對於你的救命之恩,我自是心懷感激。但是,我真的已經疲憊不堪,再也無力支撐起那曾經屬於我的一方天地了!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眾人因我而受苦受難嗎?!”
在江舟樓那一聲聲飽含憤怒與不甘的怒吼聲中,葉祁卻仿若未聞一般,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未能醒悟過來。
對於他來說,江舟樓本就該屹立於那至高之處,受眾人敬仰膜拜。
而他,則心甘情願地付出所有,隻為能助其登上那巔峰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