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江舟樓方才察覺到四周不知何時已布滿了漫天飛舞的落葉。
這些落葉看似柔弱無力,但當它們紛紛揚揚飄落而下時,卻宛如一把把鋒利的利刃,無情地劃過他裸露在外的肌膚,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飛在半空的他看著血一滴滴往下掉落。
令江舟樓感到震驚的還還是那些從他身上滲出的殷紅血液並沒有滴落地麵,反而像是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一般,緩緩飄浮到半空之中。
“難道說……”江舟樓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話未說完,他便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而此時的雲虹,則高高舉起雙手,將那一團團凝聚起來的龍血彙聚在手心中。
她微閉雙眼,感受著強大力量的湧動,然後眯起雙眸,冷冷地盯著江舟樓,一字一句地說道:“萬物,自然也包括你,我、的、好、江、爹。”
話一說完,隻見她毫不猶豫地將那龍血,輕輕注入腳下的法陣之中。
江舟樓這時才猛然驚覺,就在剛剛激烈的打鬥中,雲虹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畫出了如此巨大規模的法陣!
這個法陣所覆蓋的範圍之大,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隨著龍血源源不斷地注入法陣,整個陣法突然迸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紅光。
光芒閃爍之間,法陣之內仿佛有一股強大而邪惡的力量正在覺醒。
緊接著,讓江舟樓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法陣之中原本平靜的土地瞬間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無數嬌豔欲滴卻又帶著銳利尖刺的薔薇如潮水般瘋狂生長起來。
這些薔薇的枝條相互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無孔不入的荊棘之網。
那些尖銳的刺肆無忌憚地伸展著,如同惡魔的獠牙,無情地穿透了江舟樓的身軀,將他牢牢困在了陣眼之處。
此時的江舟樓隻感覺到身體傳來一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每動彈一下都會引發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的額頭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下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最終能夠將自己困住的,竟然會是自己身上流淌出的龍血!
眼前的這一切恰恰也證明了雲虹對於世間萬物的掌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運用自如的境界。
與此同時,雲虹身上的妖氣也漸漸消散,她緩緩地恢複成原來的模樣。
她邁著輕盈的步伐,獨自一人徒步走進了法陣之中。
那些原本張牙舞爪、凶猛異常的薔薇花此刻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一般,紛紛自動退讓開來,為這位尊貴的女子讓出一條道路,宛如在恭敬地迎接它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女帝降臨。
當雲虹終於走到陣眼處時,她停下腳步,靜靜地凝視著被困其中的江舟樓。
這一刻,她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她覺得自己和這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總是若即若離,飄忽不定。
這種糾結的感受猶如一把利刃,一次又一次地刺痛著她的心窩,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終於,極度的痛苦使得她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悲傷,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江舟樓敏銳地察覺到有人靠近,他強忍著周身的劇痛,艱難地抬起頭來。
映入眼簾的,竟是滿臉淚痕的雲虹正站在麵前,默默地注視著他。
他心裡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內心深處所憧憬的那個極樂世界實在是過於理想化。
想要成為妖界最為強大的存在,就注定得毅然決然地踏上那條充滿血腥與殺戮的道路。
而這份難以承受的痛苦,不僅緊緊纏繞著他本人,同時也如同幽靈一般縈繞在雲虹的心間。
正所謂一山難容二虎,江舟樓又何嘗不明白屬於自己的輝煌歲月早已一去不複返。
就在這一刻,他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整個身軀都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著。
隻見雲虹緊蹙著雙眉,緩緩地閉上了眼眸,似乎已經做好了就此轉身離去的打算。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摸爬滾打,她已然洞悉了這世間運行的種種規則。
可即便如此,當她曆經千辛萬苦終於修煉成人形之後,卻依舊還是會被那潛藏於心底的絲絲溫情所牽絆束縛。
儘管眼前的這個人如今已不再如往昔那般珍視她,但她仍然狠不下心來痛下殺手。
或許,就這樣將江舟樓困在此處,對於他們二人而言,也算得上是一種相互妥協、各自退讓。
隨著時間的推移,江舟樓的笑聲漸漸地變得微弱了下去。
他開始拚儘全力調動起體內那所剩無幾的修為,衝破了眼前這座困住他的陣法。
陣中的一切化成點點星光飄向遠方。
雲虹始終沒有回過頭去看一眼,隻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輕聲開口說道:“即使你心裡清楚自己絕非我的敵手,難道還要執迷不悟地繼續這場毫無勝算的爭鬥嗎?”
江舟樓緩緩地轉過身去,兩人就這樣背對背而立著。他那低沉而堅定的聲音響起:“妖帝之位,如今也是時候該易主了!”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在空中炸響。
話音剛落,隻見江舟樓艱難地拖動著自己那早已千瘡百孔、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又一步地朝著前方邁去。
每走一步,都能看到鮮血從他身上的傷口處汩汩流出,順著他走過的路徑流淌成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