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醒,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滾落一地的饅頭上,眼神有些迷茫。
“這是小姐好心施舍給你的,吃了這些就趕緊離開南雲國吧。”那下人冷漠地說道。
白錦聽到這話,眉頭緊緊皺起,她連忙喊道:“不許無禮!”
九方懷生聞聲,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白錦的模樣。
那下人顯然被白錦的嗬斥嚇了一跳,他立刻閉上嘴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白錦沒有再理會奶娘,她毅然決然地下了馬車。
她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籃子,走到九方懷生麵前,將籃子輕輕放在地上。
“這裡麵都是侯府的飯菜,我特意給你帶來的。我就放在這裡,若你喜歡的話,下次可以到侯府來找我,我保證還會有更多好吃的。”白錦的聲音溫柔而和善。
九方懷生卻半句不言,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白錦一眼,隻是將頭撇向一旁,對她的好意完全無動於衷。
站在一旁的下人看到這一幕,心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他怒不可遏地說道:“小姐,他不過就是個乞丐罷了,憑什麼如此趾高氣昂!”
白錦見狀,連忙拉住那下人,生怕他會衝動地衝上前去與九方懷生發生衝突。她一邊安撫著下人,一邊快步將他拉回到馬車附近。
回到馬車旁後,白錦轉身對著九方懷生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而後迅速鑽進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很快便消失在了這條街道的儘頭。
九方懷生聽著馬車漸行漸遠的聲音,原本緊閉的雙眼又緩緩睜開,他看了一眼馬車離去的方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沉沉睡去。
過了一段日子,白錦又一次悄悄地溜出了府邸。
她手裡提著一個精致的提籃,裡麵裝滿了各種吃食。
白錦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被人發現。
當她終於來到九方懷生所在的地方時,卻驚訝地發現那些她帶來的吃食,九方懷生竟然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白錦不禁有些失落,但她並沒有氣餒。
她輕輕地放下手中的提籃,走到九方懷生麵前,柔聲問道:“是不合你的胃口嗎?”
而九方懷生卻依舊像之前一樣,對她的問題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白錦見狀,也不氣惱,她靜靜地坐在離九方懷生不遠不近的地方,仔細地端詳起他來。
突然,白錦的目光落在了九方懷生身上的衣袍上。
那衣袍的質地和做工都非常考究,顯然不是一個普通乞丐能夠穿得起的。
白錦也不禁說出來:“你身上的衣袍如此華貴,料子都是上乘的,你究竟是哪家的公子?”
九方懷生緩緩地睜開眼睛,整個世界都在他的眼前逐漸清晰起來。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白錦身上,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與她對視,並開口與她說話。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若是我身著粗布衣,你還會如此麼?”
白錦顯然對這個問題感到十分疑惑,她皺起眉頭,看著九方懷生,說道:“侯府向來仁愛,對待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從不區彆對待。你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九方懷生苦笑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或許是因為他經曆了太多的世態炎涼,已經無法輕易相信彆人的真心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不再追問下去。
畢竟,就算問了,又能得到怎樣的答案?誰會在這種時候說真話?
白錦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九方懷生內心的糾結,她微笑著打開提籃,將裡麵的飯菜一一拿出來,擺放整齊。
“即使你不想吃,也看看吧,說不定這裡麵有你想吃的呢?”白錦溫柔地說道。
九方懷生隻是粗略地掃了一眼那些飯菜,然後便毫無興趣地轉過頭去。
就在這時,一群路邊的野狗突然衝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將那些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白錦見狀,不禁愣住了。
她沉默了一瞬,眨了眨眼,然後說道:“我讓人重新給你送來一份吧,這次可千萬彆再被搶了。”
九方懷生卻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彆再來了。”
他的語氣雖然很輕,但卻透露出一種無法抗拒的決絕。
白錦剛剛轉過身去,正準備邁步離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的這句話,心中不禁湧起一絲疑惑。
她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說話者身上,麵露不解地問道:“為何如此說?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九方懷生靜靜地看著白錦,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似乎有些無奈,又似乎有些決絕。
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開口說道:“你是官家小姐,身份尊貴,而我隻是一個平凡之人。你我之間差距如此之大,你實在沒有必要自降身份與我有所牽扯。這樣的事情若是傳揚出去,對你的名聲恐怕也不好聽。”
白錦聽完九方懷生的話,心中一陣酸楚。
她不禁歎了口氣,輕聲說道:“心懷蒼生才是高門清德,我見你初來南雲國,人生地不熟,擔心你會不適應這裡的生活,所以才想著多照顧你一些。或許是我多此一舉,給你帶來了困擾,實在是抱歉。”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每日侯府大門前都會施粥,就算是為了吊一口氣折磨自己,也記得要填飽肚子。”
說完這些話,白錦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九方懷生坐在原地,目送著白錦漸行漸遠,直至那輛馬車消失在視線的儘頭。
九方懷生聽著車軲轆緩緩遠走的聲音,他默默地歎了口氣,心中暗自思忖著白錦的話。
此時此刻,他似乎能夠理解江舟樓為何對凡人總是冷若冰霜了。
就像黃進在他心中是個很好的人一樣,儘管黃進也曾對他有過算計,但在其他方麵,黃進確實算得上是個爺們兒。
隻可惜,他們之間相隔的不僅僅是身份地位的差距,還有許多無法逾越的鴻溝。
若是沒有這些阻礙,想必他們也能成為好兄弟。
偏偏凡人壽命如此短暫,當他們離世時,長壽之人卻不得不承擔起這份回憶所帶來的痛苦。
這種感覺總是後知後覺,當他意識到的時候,早已如洶湧的波濤一般,將他淹沒,令他痛苦不堪。
所以,麵對白錦的好意,九方懷生隻想逃避。他寧願被毆打或辱罵,也絕不想再與凡人有任何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