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樓麵無表情地一揮衣袖,供台上的香爐、燭台、貢品等所有東西瞬間被掃落在地,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
隨後,他像失去了全身力氣一般,緩緩地躺倒在供台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東青廟外,雲虹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葉祁身旁。
她靜靜地站著,目光卻落在東青廟那扇緊閉的大門上,似乎透過那扇門能看到門後的情景,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
葉祁注意到了雲虹的到來,他默默地將撐傘的手換了一隻,好讓傘能夠更好地為雲虹遮擋陽光。
他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雲虹,心中卻湧起了千頭萬緒。
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在意他人死活的人,他的世界裡隻有自己和自己的目標。
不知從何時起,江舟樓所珍視的一切,他竟然也開始逐漸在意起來。
就好像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悄然闖入了他那原本暴戾的靈魂,慢慢地改變著他。
正當葉祁沉思之際,雲虹突然打破了沉默,輕聲說道:“讓一個曾經如此驕傲的人,如今要在他人的腳下匍匐苟活,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種莫大的折辱。”
葉祁微微低下頭,臉上露出一絲愧疚之色,低聲回應道:“這件事我確實做得有些不妥,可我當時隻是想給他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並沒有想要如此羞辱他。”
他歎了口氣,接著說道:“隻可惜,終究還是好心辦了壞事。”
這是雲虹生平第一次聽到葉祁說出如此溫柔的話語,這讓她感到十分驚訝。
因為在過去與葉祁相處的時光裡,她深知葉祁這個人的性格特點。
雖然旁人都能看出葉祁對江舟樓和對他人有很大的不同,但哪怕是江舟樓本人,他也絕對不會輕易說軟話。
葉祁就像是那自由自在生長的野草一般,沒有人教導過他應該如何去做,又或者應該如何走過人生的道路。
他完全憑借著自己的本能和直覺去生活,這種狀態既讓人覺得他隨性自由,又讓人感到有些無奈。
雲虹心裡也非常清楚江舟樓為什麼會選擇將葉祁留在自己身邊。
江舟樓這樣做無非是希望葉祁能夠通過親身經曆,去領悟這世間萬物存在的意義。
就在這一刹那,雲虹突然意識到,也許正是江舟樓的言傳身教,才使得葉祁有了一些改變。
“你和他的心境不同,所以無論做什麼,在對方看來可能都是錯誤的。”雲虹微笑著,輕輕地拍了拍葉祁的肩膀,安慰道,“葉叔,你也不必過於自責。他留在這裡,未嘗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葉祁緩緩地垂下了眼簾,低聲說道:“也許真的是我太過於強求了。”
雲虹見狀,嘴角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了起來。
最後,她邁步走到了東青廟的大門前,將這一切都先留在了身後。
葉祁心中猛地一緊,顯然完全沒有料到雲虹竟然會如此行事,他的反應極快,瞬間收起雨傘,如鬼魅一般閃身躲進了暗處。
雲虹站在門前,抬手輕輕地拍響了那扇緊閉的大門,然後靜靜地站在原地,傾聽著門後傳來的細微動靜。
此時此刻,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江舟樓在門後聽到那陣敲門聲,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煩躁之意。
他暗自思忖,如今知道他藏身之處的人,除了葉祁之外彆無他人。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怒氣衝衝地大步走向門口,猛地一把拉開了大門,滿臉怒容地吼道:“不是叫你滾了嗎!”
就在他話音未落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氣息如潮水般撲麵而來,緊接著,一個溫暖的身體緊緊地抱住了他。
江舟樓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到他胸前一般高的雲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他的手本能地想要推開雲虹,但是雲虹卻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一般,反而抱得更緊了。
江舟樓心中雖然百般不情願,但卻始終無法掙脫雲虹的擁抱。他有些惱怒地說道:“為了讓我回青楓山,他竟然連你也一起帶來了,你和他一起給我滾!”
雲虹緊緊地抓住江舟樓的手,不肯鬆開,仿佛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說道:“我是不請自來的,這裡不是青楓山,沒有二虎相爭,隻有一個孩子對家人深深地思念!”
這句話如同平靜湖麵上投入的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讓原本喧鬨的江舟樓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舟樓被雲虹的話語所觸動,一時間,整個場麵都變得異常凝重。
雲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雲虹難以割舍親情,江爹當真如此狠心!?”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江舟樓,眼中流露出不解。
江舟樓嘴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發出了一聲微弱的“不……”
這個字雖然簡單,卻包含了太多的無奈。
即使江舟樓沒有把話說完,雲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她知道,當江舟樓見到她時,心中的那份親情依然存在,他並不是真的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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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虹輕輕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苦澀,又有一絲欣慰。
她抓著江舟樓的兩隻手,將它們捧起,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江舟樓手掌的溫度。
“江爹離開太久了,而我也長大了。我希望江爹能記住我如今的模樣。”雲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好似在訴說著一個久遠的故事。
江舟樓的大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雲虹臉頰上的傷疤,那些疤痕雖然已經愈合,但依然清晰可見。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鼻頭一酸,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