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致強意氣風發地領著七八個修士的增援隊伍離開了莊府，胸膛挺得筆直，仿佛自己就是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直奔赤炎鐵礦而去。
廳堂內談話繼續，但氣氛似乎因這個小插曲而變得更加微妙。
莊眉兒眼角的餘光掠過安靜立於自己身後的穆實，心中覺得弟弟的安排有些孩子氣。自己明明已經有了兩個築基修為的護衛，還塞給她這樣一個修為隻有煉氣十層的護衛。這樣的護衛名義上是護衛，實際上卻不啻是個累贅。
但弟弟是出於好心，為了讓自己身邊有更好的保護。這樣一想，心中還是覺得溫暖。
她並未過多留意穆實——他沉默得如同背景——便將注意力重新投回父親與衣家主之間那看似平和、實則機鋒暗藏的言語交鋒上。
衣明堂端起茶杯，杯蓋輕刮盞沿，發出細微的脆響。他似笑非笑，語氣悠長，“莊兄，令郎真是銳氣逼人啊。赤炎鐵礦情況未明，便主動請纓，這份擔當，頗有莊兄年輕時的魄力。”
話語似是褒獎，但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玩味，卻像是在觀賞一幕早已有了結局的戲。
莊皓博麵色沉靜如水，心中那絲為兒子產生的憂慮被很好地掩藏起來。他深知這是衣明堂的試探與撩撥，遂淡然回應，“年輕人，多經曆些風浪，摔打摔打，未必是壞事。”
“莊兄教子有方，衣某佩服。”衣明堂嗬嗬一笑，不再糾纏於此，隻是那笑容裡的意味，愈發難以捉摸。
然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莊兄，我此次攜犬子登門，主要是為了想讓冠諶與眉兒侄女結成雙修伴侶。你我兩家門當戶對，兩個孩子才貌相當，修為同是築基初期，可謂天作之合。若此事能成，你我兩家聯手，在這青梁山脈，莊、衣、邵三分之勢必將更加穩固，於你我兩族皆是大利。”
“衣兄所言，確令人心動。”莊皓博語調平穩，“隻是，眉兒早年已自行選定過雙修伴侶，此事……”
“此事我知曉。”衣明堂打斷道，“她所選之人，聽聞不過是同門的一個普通修士，十年前便遠遁他鄉，至今音訊全無。區區一個煉氣修士，無根無基，亡命天涯，生死難料。怕是……回不來了。生於我等家族，兒女婚姻大事，終究需以家族利益為重。”他言辭懇切，仿佛推心置腹。
旋即語氣一沉，拋出一個重磅消息，“對了，莊兄，還有一事告知。前段時日，邵家遭逢神秘勢力狙擊，損失慘重，如今已是苟延殘喘。想必莊兄前次身受重傷，亦與此勢力有關？不瞞你說，衣某也曾遭遇襲擊，所幸隻是輕傷，沒想到還因禍得福，僥幸突破至結丹期。”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莊皓博。
莊皓博心中凜然，雖早通過自己的渠道知曉邵家變故，甚至親自去探查過，確認邵家家主隕落，家族混亂，但此刻仍配合地露出適度的驚容，“哦？竟有此事？”
“形勢逼人啊。”衣明堂慨歎，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因如此，我們兩家更應同舟共濟，攜手應對可能到來的任何風波。聯姻，便是最牢固的紐帶。”
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莊夫人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衣家主，眉兒一直受我寵愛，至於雙修伴侶之事，我們也不想拗著她。還是想聽聽她的意見。”
“哦，也行，你們家是……好，就讓眉兒說說。”衣明堂做出恍然的樣子。是想嘲諷女方比男方更為強勢。
在莊家，莊眉兒母親平時不大管事，但是她要是有什麼意見，莊皓博一般都會聽從。因為莊眉兒母親的家族比莊家要強大，說的話也就很有分量。
“好，那就讓眉兒說說。”衣明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麵上笑容不變。
莊眉兒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堅定的神情，“這門聯姻我不同意。為什麼非要聯姻？真要是有衣家主說的那樣的問題，兩家或者我們三家完全可以聯盟，共同應對。這樣還要更好些。”
衣冠諶笑著接道：“眉兒妹妹此言差矣，聯盟關係畢竟不如聯姻關係來的牢固。”
莊眉兒眉頭微蹙，“衣少主此言差矣。若兩家真心合作，盟約亦可堅如磐石；若心存異誌，縱使聯姻，亦是烏合之眾。”
衣明堂手指輕輕敲擊座椅扶手：“眉兒侄女年紀尚輕，或許還不明白世事艱難。如今神秘勢力在暗處虎視眈眈，邵家主已遭不測，莊家主前些時日也身受重傷。後麵，他們難保不會進一步采取行動。”
莊眉兒直視衣冠諶，“衣少主一表人才，修為不凡，何愁找不到理想的雙修伴侶？何必執著於一個心有所屬之人？”
衣冠諶笑容溫文爾雅，眼底卻掠過一絲陰狠，“那個十年前就杳無音訊的煉氣期修士，說不定早已化作枯骨了。”
這話刺痛了莊眉兒，她臉色微白，正要反駁，卻被母親輕輕拍下手背。
莊夫人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衣家主，既然眉兒不願，我們莊家也不會強迫她。至於兩家聯盟之事，不必非與婚事捆綁。”
衣明堂眼底陰沉，但麵上笑容不變，從善如流，“既然眉兒侄女暫無此意，我們當然不會強求。聯盟之事，也需從長計議。依我看，不如明日再詳談？邵家雖傷元氣，底蘊猶在。何不派人請邵家如今的主事人一同前來，三家共商聯盟之事，豈不更好？”
莊皓博心中冷笑，麵上不動聲色，“衣兄考慮周全，就依此言。”
心中想道，衣明堂父子此刻身在莊家，量他們也耍不出什麼花樣。自己遇襲之事，雖極度懷疑衣家，但苦無證據，正好借此看看他究竟意欲何為。
他隨即吩咐下人引領衣家一行人前往客房休息。
待衣家父子離去，莊皓博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對站立在門外的侍衛高聲道：“召集各位族老速來議事堂議事。”
莊眉兒也起身告辭。轉身時，她的目光再次掠過默立原地的穆實。這一次，她注意到這個煉氣期護衛的眼神異常沉靜，並非尋常低階修士麵對這般場麵時的惶恐或敬畏。
她壓下心頭一閃而過的異樣，移開目光，在兩位築基護衛一左一右的簇擁下離去。
穆實在後麵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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