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城而已,劉暮舟的兩條腿便已經在打顫了。
其實劉暮舟在想,祖師婆婆不願見老爺子,那自己強行帶劍前往到底是對是錯?
可又想起不回城那賭氣似的不回兩字,劉暮舟便咬了咬牙,沉聲道:“祖師婆婆,對不住了。”
事實上,此刻坐在海邊滿頭白發的乾瘦老者,張了張嘴,卻又閉上眼。
蓋塵走出樓外樓,往東望去,隻長歎一聲。
也是此時,一葉扁舟自雲海而過,船上青衫女子不經意往下望去,卻見劉暮舟佝僂著身子,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
一個能以真氣畫符的人,她也覺得稀奇,此刻她還以為劉暮舟是有什麼難處,便輕聲道:“香兒,停下,我要下去。”
香兒聞言,皺著眉頭往下望去,“小姐,她就是皮囊好一些而已,至於嗎?”
可女子微微沉默後,輕聲言道:“想到哪兒去了?我隻是突然覺得,他……很像潛兒。潛兒在世的時候,父親罰他時,他……也是這般。”
一個瞬身落在劉暮舟前方,輕聲詢問:“這位公子,沒事吧?需不需要幫忙?”
劉暮舟聞言,雖然詫異,卻還是擠出個笑臉,而後搖頭道:“多謝姑娘,我沒事。”
女子往西望了一眼,問道:“公子是打算去樓外樓?”
劉暮舟點頭道:“是啊,想著順便解除一個誤會,可是……”
話沒說完呢,地麵突然間砰的一聲響,劉暮舟低頭一看,地麵已然皸裂。
背後劍匣突然之間劍鳴不止,怒意滔天!
原本劉暮舟還能往前走,此時此刻,卻是寸步難行!
盤坐海邊的老人家苦澀一笑,一開口,劉暮舟便聽到了他的聲音。
“小暮舟,她不想來,彆為難她了。她是什麼脾氣我最清楚,說了老死不相往來,那便寧死不來了。還是尊重她的意思,莫強求了。”
劉暮舟苦笑一聲,“好。”
祖師婆婆的怒意,劉暮舟的的確確的感覺到了。
他也隻能收劍匣入乾坤玉,同時以心聲言道:“祖師婆婆若不願,我不會再將劍拿出來了。”
到了這會兒,那怒意滿滿的劍氣才算消散。
而劉暮舟,早已滿頭大汗。
此刻前方女子又問了一句:“公子?”
劉暮舟趕忙抬頭,笑著抱拳:“多謝姑娘,現在真沒事兒了,姑娘也是去樓外樓?”
女子點頭道:“嗯,我有一把祖上傳下來的劍,不知到底有何用處,想去樓外樓問問。”
話鋒一轉,女子歎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見到蓋劍仙。”
劉暮舟先問了一句:“姑娘為何幫我?”
女子一笑:“能以真氣畫符,你不簡單的。再說了,即便是個凡人,看到了,能幫便幫幫嘛!”
劉暮舟聞言,笑著點頭:“姑娘真是人美心善,既然都要去樓外樓,不妨同行?”
人家有善意,劉暮舟自然願意幫一把手。隻是讓師父幫忙瞧一瞧劍嘛,小事情,難道我這個開門又關門的弟子,這點兒麵子都沒有?
女子聞言,微笑道:“當然可以,香兒,過來,我們與公子同行。”
上了飛舟,女子又看了劉暮舟一眼,而後笑著問道:“小女子虞瀟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劉暮舟抱拳回禮:“在下劉暮舟。”
女子點了點頭,“原來是劉公子。”
一看就沒聽說過劉暮舟,估計是個不常關心天下事的。
其實姑娘最奇怪的是,與劉暮舟對話時,他明明目光沒有躲閃,眼神卻始終那麼乾淨。
於是虞瀟瀟笑問道:“尋常男子見我,眼神中總是帶著占有,但劉公子眼神始終是乾淨的。”
劉暮舟聞言,笑著答複:“光明磊落的人,目光自然也是光明磊落。姑娘雖國色天香,但在下是有喜歡的人的。”
後方的香兒撇嘴道:“你喜歡的人能與我家小姐比?”
虞瀟瀟回頭瞥了香兒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再不敢言語。
而劉暮舟則是笑著說道:“說實話,論容貌是比虞姑娘略遜一籌,也就是絲毫隻差而已,但喜歡誰又不是盯著皮囊去的。”
虞瀟瀟望著劉暮舟,微微一怔後,笑著說道:“自當如此。”
百裡而已,幾句話的功夫,便遠遠瞧見佇立於海邊的高樓。
與扶搖樓跟盛德樓都不一樣,樓外樓雖然也是木樓,但簡直高入雲端,比之尋常大山都不遑多讓。
而且,樓高十三層!
此刻虞瀟瀟說了句:“公子,咱們得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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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暮舟疑惑道:“有這規矩?需要在遠處落下?”
虞瀟瀟笑著搖頭:“要說規矩,樓外樓的規矩最小,即便有人有本事從樓上禦劍過去,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但從來沒人這麼做過,因為這是對於樓外之樓的尊敬。”
落地之後,虞瀟瀟望向樓外樓,而後歎道:“也不知能否見到蓋劍仙。”
劉暮舟聞言一笑,輕聲道:“姑娘放心,見得到的。”
說著,劉暮舟取出一壺酒,咧著大嘴望向樓外樓:“師父,這可是好酒,我可給你留了好幾年了。”
話音剛落,一道雷霆憑空出現,蓋塵落地之後,一把搶過酒壺,笑罵道:“臭小子,繞來繞去的,大半年才走來,拿師父當師傅了是吧?”
劉暮舟乾笑了一聲:“這不是初來乍到,想著四處走走嘛!”
蓋塵笑道:“行了,算是來得巧,晚來兩年說不好就見不到我了。”
而後方站立的虞瀟瀟,見前方二人有說有笑的,已經滿臉詫異了。
香兒更是壓低聲音嘀咕道:“小姐,我要是沒看錯,那是蓋塵劍仙吧?”
虞瀟瀟點了點頭:“你沒看錯。”
香兒瞪大了眼珠子,“那位公子稱呼蓋塵劍仙……師父?”
虞瀟瀟點頭道:“是啊!”
而此時,蓋塵望向了虞瀟瀟,劉暮舟趕忙說道:“這位姑娘心善,說要瞧瞧自家祖傳的飛劍,能幫幫忙不?”
蓋塵望著虞瀟瀟,長歎了一聲,而後言道:“你師叔的親侄女,豈有不幫之理?”
劉暮舟聞言一愣:“啊?”
虞瀟瀟也是一愣:“劍仙說什麼?”
蓋塵卻道:“先隨我來吧,邊走邊說。“
虞瀟瀟急忙追上去,“前輩說的是我三叔嗎?”
蓋塵點了點頭:“當年有個長風島少年負氣離家出走,弄了一個破舢板愣是漂流了幾百裡,快淹死時被我救下了。我問他叫什麼,他說他原本姓虞,可他害死了娘親,因為娘親姓丘,所以想在虞後加個丘字,問我世上有無虞丘這個姓,我說有,後來他便姓虞丘了。”
劉暮舟嘴角抽搐不已,“怪不得我覺得虞姑娘與師姐有幾分相似呢。”
到了此時,虞瀟瀟哪裡還不清楚,自己的三叔便是當年大名鼎鼎的虞丘寒了。
而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後,沉聲道:“那……”
蓋塵言道:“小寒說他沒臉回長風島,也不讓我說出他的身世。彆說你了,我估計那個姓鄧的心機女也不知道。”
劉暮舟一皺眉,無奈道:“師父!你怎麼還對她這麼大成見呢?叔母現在就被我養在渡龍山呢,你以後彆這麼說了!”
蓋塵一歎:“好!時過境遷,不說就不說了。”
說罷,他望向虞瀟瀟,輕聲道:“你們長風島不尋來,我是絕不可能主動說的。”
而此時,虞瀟瀟張了張嘴,沙啞道:“那我三叔……”
劉暮舟長歎一聲:“師叔三十年多前便死了。”
虞瀟瀟微微歎息:“我爹這麼多年一直在尋三叔,沒想到……劉公子,方才你說你師姐與我長得有幾分相似,她……”
劉暮舟點了點頭:“師叔當年被奸人所害,剛出生的女兒被人偷走了。機緣巧合之下,我碰見了采兒師姐,這件事也已經弄明白了。”
說著,劉暮舟看向蓋塵,輕聲道:“師父,叔母起初是有利用師叔的意思,但時間一長,她是真的與師叔有了感情。當年為了師叔,叔母被青崖山抽去一魂,以至於到現在整個人還瘋瘋癲癲了,你千萬不要再說她了。”
蓋塵無奈點頭:“到底是瀛洲人,骨子裡的仁義道德啊!”
走了一段兒,幾人到了樓外一處茅廬,這樓外樓附近壓根兒沒幾個像樣的房子,也就遠處海邊還有一座宅子,但一看就沒人住。
蓋塵走去樹下長椅,落座之後,輕聲道:“你叫什麼?”
當然不是問劉暮舟,虞瀟瀟微微道了個萬福,而後輕聲道:“晚輩虞瀟瀟。”
蓋塵點頭道:“虞冰是你爹?”
虞瀟瀟點頭道:“是的,前輩認識?”
蓋塵笑道:“昆吾洲有頭有臉的,我怕是都打過交道。我也就這一百多年不太露麵了而已。行了,小寒的侄女,我沒有不幫的道理,什麼飛劍,拿來我瞧瞧。”
虞瀟瀟聞言,一翻手,指尖便有一柄晶瑩剔透的飛劍飛轉。
蓋塵微微招手,飛劍自行落入他手中。他又以大拇指彈起飛劍,看了幾眼之後,微笑道:“這把劍是古劍了,有些像上古傳說中無中生有的飛劍,現在這個時代絕不可能有了。這把劍,應該是從某人身上剝離下來的,但隻看氣息,確實是你家先祖的劍。嘖嘖,你們長風島,還真是怪了,當年幾乎是憑空出現在昆吾洲的,小寒就是個奇才,沒想到你們還有這般飛劍?稀奇啊!這劍自帶神通,可以在虛無之中開辟一方洞天,雖然隻有三丈見方,但隻要藏身其中,彆說我了,老頭子或是天外那些真正仙人,也難以察覺的。”
說著,蓋塵將劍還回去,而後輕聲道:“劍有認你為主的跡象,但你尚未將其煉化。你可以留在樓外樓,去往三樓劍池,劍池之中的古劍意應該能助你煉化此劍的。”
劉暮舟瞪大了眼珠子:“這麼厲害?這簡直是保命神器呀!”
蓋塵看向劉暮舟腰間長劍,撇嘴道:“你這劍太寒磣了,那丫頭,自個兒去三樓煉化,這小子好幾年沒挨收拾,我先教他劍了。”
話音剛落,劉暮舟還沒來得及說話呢,便被蓋塵一把拉入樓外樓地下。
等劉暮舟能看清時,便瞧見烈焰洞穴之中斷劍無數,而岩漿池子裡一塊兒凸起的大石頭上,插著一把焦黑木劍。
看見那把劍的一瞬,不知怎的,劉暮舟一身雷霆火焰就不受控製了。
而那把劍,也在此時轟鳴不止!
不知怎的,劉暮舟突然間感覺到有人言語,但那不像是說話,更是與風泉一般,是劍與自己的交流。
“你想做我的主人嗎?不對!你並非是他血脈後裔,可身上為何有他的氣息?”
劉暮舟皺眉道:“什麼?”
而那把劍,突然之間自行拔出,而後在雷霆與火焰之間飛入劉暮舟手中。
劉暮舟臉上止不住的詫異,呢喃道:“它……它叫山水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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