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撅起嘴，似乎對那個遙遠的國度充滿了負麵印象。
“我聽商隊裡的人偷偷議論，說您在那邊......還有一個女兒......叫白露。”
如寶小心翼翼地吐出這幾個字，同時抬起眼，觀察著趙冰語的神色。
趙冰語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沒有出聲製止。
見母親沒有動怒，如寶的膽子大了起來，話也說得更加直接。
“他們說，那個叫白露的，是個寡婦。”
“寡婦”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天然的鄙夷。
“還說她自己帶著幾個女兒，在外麵拋頭露麵地做生意。天啊，這在大食國，是要被所有人笑話的。”
如寶搖著頭，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仿佛在談論一件多麼有失體統的事情。
“一個女人，不在家裡好好待著，卻跑到外麵去做男人們才做的事情，還帶著幾個拖油瓶。指不定是什麼不知廉恥的人呢！”
“如寶！”
一旁的阿斯蘭終於聽不下去，出聲製止。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不讚同女兒用這樣刻薄的言語去評判一個素未謀麵的人，尤其那個人還是妻子的女兒。
如寶被父親的低喝嚇了一跳，有些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但嘴裡還是不服氣地小聲嘟囔。
“我說的又沒錯......”
她轉向趙冰語，拉著她的衣袖撒嬌。
“母親，您彆再派人去大武了，好不好？那個地方肯定很危險。”
她的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件事。
“您看，上次您派去的蘭花姨，去了那麼久都沒有一點消息傳回來。說不定，她早就出事了，死在那個又窮又亂的地方了。”
趙冰語端著酒杯的手，在聽到“蘭花”這個名字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如寶完全沒有察覺到母親神情上的細微變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臉上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野心和驕傲。
“母親，我以後一定要嫁給大食國的王室成員，我要做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女人。”
“我才不要像那個......姐姐一樣。”
她吐出“姐姐”這個詞時，帶著明顯的嫌惡和疏離。
“活得那麼低賤，被人恥笑。”
“......”
“夠了！”
趙冰語開口，帶著冷意。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如寶臉上的得意和驕傲僵住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母親。她從未見過母親露出這樣的神情。
果然......母親還是更喜歡那邊的姐姐嗎？
趙冰語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
那張保養得宜的美麗麵龐上，此刻覆蓋著一層冰霜。
她的心情變得極為複雜。
對於白露，那個遠在天邊的女兒，她自己也說不清是怎樣的感情。
是喜歡的。
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血脈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底斬斷的。
夜深人靜時，她偶爾也會想起那個孩子模糊的模樣。
但同時，她又是那麼不喜歡......
趙冰語不喜歡她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在大武那段卑微屈辱的過去。
趙冰語不喜歡她的身份，甚至不喜歡白清澤，白烈昭，白初堯......他們讓自己在這個高貴的家庭裡，永遠藏著一個無法言說的秘密。
她想徹底忘記大武的一切，在這裡，以阿斯蘭妻子的身份，以四個孩子的母親的身份，重新開始。
可白露他們的存在，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趙冰語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外麵的陽光依舊明媚，花園裡的花朵開得絢爛。
“如寶。”
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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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你不懂。”
她沒有回頭，目光仿佛穿透了華麗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東方。
“白露她......是生是死，不由你我決定。”
趙冰語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已經給過她機會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語。
“如果，她能發現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人，就是沈蘭花......”
“如果她足夠聰明，能夠察覺到危險，識破這個騙局......”
“那我就留她一命。從此以後，她在大武，我在這裡，我們兩不相乾。”
這番話，她說得決絕。
“可如果......”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如果她連這點都發現不了......那她也就不配活下去。”
趙冰語的指甲，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深深嵌入了掌心，“到那時，就隻能讓沈蘭花動手，了結這一切。”
“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她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下去。
她轉過身，臉上又恢複了平日裡那種高貴而淡漠的神情。
“我已經網開一麵了。”
她又愛又恨。
愛，是因為那是她的女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哪個母親會真的願意放棄自己的孩子？
恨......則是因為白露的身份，是她恥辱的印記。
那個身份讓她在這片嶄新的土地上，始終無法擁有純粹的幸福。
所以，她設下了這個局。
這些話當著阿斯蘭的麵說，阿斯蘭聽後，猶豫了一陣，對著趙冰語輕聲開口道。
“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趕緊把蘭花召回來，那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聽說她在大武那邊受了很多苦，又被抱錯，又當了寡婦......又自己一個人拉扯這麼多孩子......她和如寶也沒差幾歲，如寶過的是什麼日子？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何必磋磨她呢，就當她從未被你生過，當她不是你的女兒就是了......你隻有我們這些家人......”
如寶忙打斷阿斯蘭的話，不讚同的說，“父親，你到底向著誰呀？”
“母親愛怎麼做怎麼做，你怎麼管的這麼寬！”
如寶生氣了，阿斯蘭有點尷尬，趙冰語忙哄：“向著你，如寶彆生氣哦，你永遠是爹娘最愛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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