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叮當作響。
“彆說這些有的沒的!”他厲聲打斷李玉瓊,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被觸及逆鱗的惱怒,“做好你今天的事情就行了!過了今天,你依然是我們李家的人!”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冰冷的警告。
他的目光掃過李玉瓊蒼白的臉,最終落在彆處,語氣更加陰森:“還有,你在外麵撿回來的那個卑賤的下人,”他刻意加重了“下人”兩個字,充滿了鄙夷,“找個機會,給我處理乾淨!如果再讓我發現他的存在,彆怪我到時候心狠手辣,不念父女之情!”
李玉瓊渾身一震,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白。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父親,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委屈、憤怒、失望,最終都化作一聲充滿了無力與悲涼的冷哼,從她緊咬的牙關裡擠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在死寂的空氣裡,也刺在她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猛地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挺直了脊背,一步步向外走去,背影決絕而孤單。
金色的銅鏡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此刻,鏡中映出的李玉瓊背影正一步步遠去,仿佛要融入鏡中那片朦朧的光暈。
她忽然停下腳步,雙臂如受驚的天鵝般驟然舒展,那件的大紅色裙袍在她周身鋪展開來,宛若一朵在風中怒放的巨大紅蓮,裙擺翻飛,獵獵作響,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發髻上點綴的金色步搖與珠翠,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旋身與衣袂的舞動,瞬間搖曳生姿,細碎的金玉碰撞聲清脆悅耳,與衣袍的簌簌聲交織成一曲無聲的雍容。
她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凡塵的優雅與莊嚴,氣度雍容大度,仿佛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
那雙眸子平靜無波,卻又似蘊藏著萬千星辰,掃過之處,萬物皆靜。
她款步走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門上銅環獸首威嚴,隨著她的靠近,沉重的門扇竟似有靈性般,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門外截然不同的喧囂景象。
下一秒,隻見大門兩側,早已肅立著數十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家丁仆婦。
他們身形挺拔,麵無表情,如同兩列沉默的雕塑,將大門守得嚴嚴實實。
此刻,他們依序上前,動作整齊劃一,緩緩走到雕花的白玉圍欄旁,垂手侍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下方。
圍欄之下,是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喧囂的人聲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衝破這庭院的阻隔,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或好奇、或傾慕、或狂熱的神情。
“都給我滾開!”一個粗啞的嗓音猛地從家丁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家小姐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隨意窺探、癡心妄想的?速速退去!”這聲斷喝如同一道驚雷,暫時壓下了人群的嘈雜。
“你才該滾開!”一個清朗而略帶不羈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拔高,穿透了嘈雜,帶著一股文人的傲氣。
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手搖折扇,鶴立雞群般站在人群前方,眉目疏朗,氣質俊逸,正是那出聲之人。
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灼灼地望向圍欄之上,仿佛要將那高台上的倩影映入心底。
“滾開?你算哪根蔥?也敢在此饒舌!”先前喊話的家丁頭目麵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厲聲喝道,“來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給我架走,扔遠些!哪涼快哪待著去!”
立刻便有兩名身強力壯的家丁上前,一左一右,粗魯地扭住了白衣公子的胳膊。
“放開我!”白衣公子掙紮著,折扇“啪”地一聲合攏,指向家丁頭目,“我是李太白,你們這群瞎了眼的狗奴才!可知我是誰?!”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眼中滿是被冒犯的怒火與一絲戲謔。
然而,他的身份顯然未能震懾住這些家奴,他們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拖拽著他向後退去。
與此同時,人群中又爆發出陣陣騷動。
“喂,小姐,看我看我!”一個油頭粉麵的富家子弟擠眉弄眼,試圖引起注意。
“小姐看的是我!你滾開!”旁邊立刻有人推搡他,不甘示弱地叫嚷著,希望那高不可攀的仙子能對自己投來一瞥。
憑欄遠眺,樓下是為她一人而沸騰的人海,喧囂如潮水,一波波撞擊著閣樓的窗欞。
李玉瓊立於繡簾之後,精致的妝容也掩不住眼底深處那抹與周遭喜慶格格不入的沉鬱。
她看著那些仰著脖頸、眼中閃爍著狂熱與希冀的男子,他們為了一張入場券,不惜耗費千金,窮儘手段,隻為那虛無縹緲的“駙馬”之位,隻為接到她手中那即將拋下的繡球。
這場景,在她眼中,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帶著無儘的涼薄與自嘲。
她紅唇輕啟,聲音低啞,仿佛在對自己低語,又像是在對這荒謬的命運控訴:“真是……天大的諷刺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焦灼而期待的麵孔,語氣裡的嘲諷更濃了幾分:“他們費儘千辛萬苦,散儘千金,拿到了這裡的門票,來爭搶我這區區十個繡球。”
“他們以為,那是通往榮華富貴的鑰匙,是攀附權貴的階梯。”
“他們卻做夢也沒想到……”
她微微偏過頭,望向窗外那一方被樓宇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空洞而遙遠:“如果他們有幸拿到了繡球,有幸得到了那所謂的‘駙馬’身份……那不過是從一個看似自由的、廣闊的海洋,心甘情願地,一頭紮進了另一個更華麗、更堅固的囚籠罷了!”
說到“囚籠”二字,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所覆蓋。
她緩緩抬手,指尖冰涼,輕輕撫過冰冷的雕花木欄,仿佛在觸摸自己無形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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