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呢?”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比哭更讓人心碎,“我不過是一隻……早已適應了這片黑暗叢林的小小鳥罷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這個囚籠……對於我來說,從來就沒有過真正打開的一天,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囚禁’與‘不囚禁’了。”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因為……我的心,早在我六歲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啊。”
“這世界……於我而言,早就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必要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隨時會消散,“我真的……很‘衰’啊……”這個“衰”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苦難與悲涼,“沒什麼……沒什麼我在乎的人,也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風景。”
她再次睜開眼,眸中是死水般的平靜,不起一絲波瀾:“對於我來說,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彆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人群,那些為了她而瘋狂的人們,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模糊而可笑的剪影。
“有的人,生來就被父母捧在手心,萬般在意;有的人,活著就像空氣,沒有絲毫存在感;而有的人……”她頓了頓,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悲哀與控訴,“活著的時候,沒有選擇的權利,就連……就連死的權利,都由不得自己!”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隻剩下她內心深處那片死寂的荒原,寒風呼嘯。
就在這時,樓下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突兀、極其不合時宜的叫喊,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油滑的腔調,像極了市井雜耍的相聲段子:
“小姐——小姐——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
那一聲怪叫,如同在平靜實則死寂)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李玉瓊沉浸在回憶與絕望中的死寂。
“噗嗤——”
那聲音像一把尖銳的錐子,猛地刺穿了她用麻木構築起來的壁壘。
她渾身一震,猛地從那片無邊無際的、隻有黑白灰三色的、冰冷死寂的回憶死海中掙脫出來,如同溺水之人被強行拽回水麵,狠狠地嗆了一口現實的空氣。
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胸口起伏不定。眼前的景象瞬間從模糊的黑白,恢複到了刺眼的彩色——樓下攢動的人頭,飄揚的彩帶,喧鬨的鑼鼓……一切都回來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天空。頭頂的太陽正值當空,金色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下,落在她的臉上,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陽光的溫度,甚至能看到光線中飛舞的細微塵埃。
但是……
一股寒意,卻從她的心底猛地竄了出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天氣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致幻般的、幾乎要將她凍結的冰冷。
那寒冷,無視了頭頂的烈日,無視了周遭的喧囂,徑直鑽入她的骨髓,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牙齒都微微有些打顫。
她明明站在溫暖的陽光下,卻感覺自己仿佛赤身裸體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被那徹骨的寒冷緊緊包裹,無處可逃。
那寒冷,清晰地提醒著她,即使回到了現實,她也依舊身處那座名為“人生”的、永無寧日的囚籠之中。
而那顆早已死去的心,再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了。
她的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麵,悄然漾開了一圈漣漪,最終定格在那個她曾救下的身影上。
那人當時的無助與惶恐,此刻竟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卻又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