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回娘家的傳統,外婆給劉浪他們燒了雞蛋麵。
劉浪捧著麵,一邊嘶溜嘶溜的吸著。
一邊和小姨夫聊天,小姨夫王林是九十年代農業大學畢業的,畢業後分配到農業研究所,當研究員。
後來還自學讀了碩士,博士。
文憑絕對是老徐家最高的。
可惜這年頭,笑貧不笑娼。
半輩子做研究學問的王林,人太軸,在單位人際關係處不好,一直得不到重用,因為一些研究成果的事,和領導還鬨掰了。
這下子王林在單位徹底坐了冷板凳。
什麼好處都輪不上。
聽到這個,牛芳來勁了,在一邊奚落道:“浪子,你瞧瞧你小姨夫,窩囊不窩囊,還博士呢,連點眼力都沒有,拿了研究經費不給領導好處,不給領導冠名,腦子是豬長的,一個月拿兩千多塊的死工資,這年頭讀書有個屁用,還不如徐濤職校畢業,腦子活,給公路段領導跑腿,一個月起碼一萬多呢,瞧見門外那輛凱美瑞沒,我兒子剛買的,頂配,小三十萬。”
牛芳洋洋得意。
鄙夷的眼神,能把王林糗死,坐在那裡臉色青白交加,要不是照顧徐麗華的麵子,他早就奪門而出了。
一旁的小姨徐麗華眼圈發紅。
劉浪笑眯眯的道:“表哥這麼厲害啊,一個月能賺一萬多,都頂我三個月工資了,公路段是交通局的吧,也是政府單位,有這麼賺錢?”
“那可不,”牛芳聽到劉浪的吹捧,眉飛色舞:“你是在縣政府上班吧,你們這些單位說起來好聽,但是不貪的話也就那麼回事,像他們公路段上,油水可足了。
現在最賺錢的就是工程了,你知道造一段路得多少錢嗎?
現在工程建設,維護,管理都是公路段負責。
徐濤能進公路段,我可是托了好多關係,花了十多萬下去,不過也值了,現在他跟他們段長關係好,每個月工資不多,但是回扣拿的厲害啊,一個月起碼萬八千的。香煙酒水什麼更不用說了,那些包工頭不得孝敬孝敬。”
劉浪露出一臉羨慕的表情:“舅媽,表哥是在哪個單位,他上麵是什麼領導啊,說不定我認識呢,畢竟武康和天水就隔壁鄰居,上個月,我們還到天水市學習交流。”
牛芳這人最喜歡鑽營,知道政府關係盤根錯節。
所以一聽劉浪問起來,想也沒想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說起來:“浪子,還真有可能,徐濤現在在天水市交管局公路養護段辦公室,他們局長是張勝,段長是馬國賢,副段長……”
聽完牛芳的話。
劉浪忽然一拍桌子,站起來:“舅媽,太好了,你提供了很有用的線索,我現在就給你們天水市紀委打電話舉報,天水市紀委的林副書記我見過,一起吃過飯。
現在國家正在大力整治貪腐,政府單位拿回扣,是嚴重的貪汙腐敗行為,表哥一個辦事員能拿一萬多,那上麵的段長,局長,還不得拿更多。”
牛芳整個人傻了。
見劉浪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她臉色都白了,連忙上前來抓劉浪的手:“浪子,我,我沒有要舉報啊。”
劉浪拍了拍牛芳的手,寬慰道:“舅媽您放心,你這種舉報貪腐的行為,國家是大力支持的,一旦查證,說不定還有獎勵,至少一麵錦旗少不了。”
劉晴在一邊,看著劉浪瞎扯。
差點笑出來。
但是看到舅媽那尖酸刻薄的胖臉,現在跟死了爹媽一樣,又特彆的解氣。
便在一旁推波助瀾道:“舅媽,到時候警察來調查,肯定要問你,你可得配合啊,不能包庇,對了,表哥拿的回扣,都是贓款,一定要主動上交,不然到時候很可能會進去。”
“不要啊!”
牛芳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著劉浪的大腿:“浪子,你千萬彆舉報,舅媽求你了,你這是想讓舅媽死啊。”
“舅媽,怎麼會死呢,放心,和你沒關係,表哥那裡,主要主動交代,也到不了判刑的地步,到時候我去幫忙疏通疏通。”
牛芳哇的一聲,眼淚鼻涕都噴出來了。
看到一旁的徐建軍站在那裡,氣就不打一處來,嚎叫道:“徐建軍,你耳朵聾啦,你兒子都要進去了,你還不快求你外甥,天老爺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徐濤要是出事,我也不活啦。。。”
牛芳滿地打滾。
徐建軍也意識到不對勁,真要讓劉浪舉報了交管局,徐濤工作沒了不說,領導都進去了,他一個小馬仔還能有好果子吃。
連忙道:“浪子,你不能這麼做啊,濤子是你表哥,一家人不能這麼狠心啊。”
“舅,你也知道是一家人啊?”劉浪笑嘻嘻的看著他。
徐建軍老臉一紅。
他聽得出,劉浪是在譏諷他們大過年趕小姨一家出門的事。
“浪子,你舅媽是糊塗了,你放心,麗華她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徐麗華雖然心裡也恨大嫂的勢利刻薄,但徐濤終究是自己的外甥,她勸道:“小浪,還是算了吧。”
劉浪拿著手機,沒有吭聲。
大舅總算明白了劉浪的意思,一狠心,把牛芳拖走。
堂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劉浪輕輕一歎,放下電話,知道大舅雖然不是壞心眼的人,但是夫綱不振,也是導致舅媽如此肆無忌憚撒潑打滾的元凶。
至於那個舉報電話,他本來就沒打算打。
這種回扣都是單位內的潛規則。
不能說正常。
但水至清則無魚,他一個武康縣的乾部,還沒無腦到去乾涉天水市的官場運轉,打破官場規則。
既然在這個體製下工作。
就不能奢望烏托邦的存在。
不過虛張聲勢,拿來治治牛芳這種人是足夠了,市井小民,既渴望權勢,又畏懼權勢,劉浪隻要在她心裡留下一根刺,就足夠讓她心生恐懼,以後不敢再過分囂張。
劉浪拿出一包煙,扔了一根給小姨夫。
王林有些驚異的看著自己這個妻外甥。
他雖然人軸,外人看來不通人情,但不代表心思不剔透,能讀到博士的沒有傻子,看出劉浪在故弄玄虛,不過三言兩語就把牛芳治得沒脾氣。
這份心思,手段,難怪一畢業就能給縣長當秘書。
混得比自己強多了,想想真是可憐,自己四十多歲了,連房子都賠了個精光,隻能委屈借住到丈人家。
劉浪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煙,然後問道:“小姨夫,做什麼生意賠了?”
徐麗華怨道:“他啊,這些年一直在搞一個改良土壤的項目,現在有了成果,要拿到省裡審批,領導想掛名,他非不肯,還和領導鬨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