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雖攜貼身侍女青萍乘馬車離開東宮,但她沒有回娘家,她不願意見到母親跟繼父那一家子,但她卻很珍惜能出東宮的這次機會。
“娘子,不回娘家,您打算去哪兒啊?”青萍小心翼翼的問。
蘇沁微微拉開輕薄的紗簾,望著汴京的繁華熱鬨,她微微感歎:“我竟還沒好好的逛逛比這物華天寶的汴京城呢,出來了肯定得好好逛逛的。”
略一沉吟,蘇沁才吩咐趕車人:“先去居易書齋。”
之前蘇沁不止一次打發人出去幫自己買花間以及自己所需的書,還有才刊印的小報,去的都是居易書齋。
聽聞書齋的東家很崇敬大詩人白樂天,故而才給自己的書齋取了居易這個名字。
汴京城那些有規模的書齋,或者大相國寺等人流量比較大的地方每日都會推出最新的小報,刊汴京城不同階層才發生的一些新鮮事。
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升鬥小民閒暇之餘都想花幾個銅錢買一份小報來消遣,消遣。
很快馬車停在了居易書齋門口,這附近停了好幾輛馬車呢,蘇沁乘坐的馬車沒有東宮的標誌,故而瞧著就是一輛還算華麗,但不甚照耀的馬車而已。
馬車停穩,蘇沁扶著侍女的手緩緩從車上下來:“你們在這裡候著,我去書齋逛逛。”
車夫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歇腳。
個頭略高的那個車夫跟同伴悄悄嘀咕:“這位蘇娘子真是小氣啊,上回我給梅娘子趕車,我們歇腳的時候梅娘子身邊的海棠姑娘給了兩個沉甸甸的紅豐讓哥幾個買茶吃呢。”
個頭略低的車夫不以為然:“梅娘子跟蘇娘子能一樣嗎?梅娘子娘家多有錢呢,她這良娣位都是花錢買的呢。不光這,梅娘子如今也得寵不是,蘇娘子生了兒子也不怎得寵。”
已經走遠的蘇沁自然沒聽到車夫們在背後說她的小話,她攜青萍信步走進了麵前的居易書齋,書齋總共有二層樓。
才走進一樓書廳,蘇沁就跟將要出去的一位著青衫的年輕男子差一點撞到,虧得對方反應的快,及時躲開了。
蘇沁還是第一次來書齋呢,麵對一排排的書架,還有價上琳琅滿目的書本,以及打扮體麵的小夥計,站在書架麵前選書的客觀們,她哪兒哪兒都好奇,故而才險些跟對麵的人撞上。
彆看蘇沁已貴為東宮良媛,但她還真就沒怎見過世麵,小小年紀被賣到了宮裡,入了宮根本沒有出宮的機會。
好不容易能出宮了,她成了王府的妾,被各種規矩束縛著,緊接著進了東宮那就更加身不由己了。再說出去逛還得花錢呢,蘇沁她缺錢啊。蘇沁每月的月例一直緊緊巴巴的,時不時打賞身邊人,偶爾自己掏錢買點兒自己喜歡的物件兒。
蘇沁做夢也希望太子賞賜的能是能花的錢,比如金啊銀啊,或者銅錢,交子也行啊,可她得的賞賜不是綢緞絹帛,就是燕窩人參等補品,或者是一些擺件兒。
雖然絹帛也能當貨幣使用,但蘇沁舍不得把絹帛拿出宮去換取她鎖需要的東西。
蘇沁意識到自己險些跟人撞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朝已經閃躲開的那人瞄了一眼,就這麼一瞬,蘇沁覺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幾份。
眼前這位玉樹臨風,青衫玉簪的年輕男子讓蘇沁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她的腦海頓時閃現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八個字來。
雖然太子亦是人中龍鳳,但她在蘇沁眼裡是需要仰視的存在,她在太子麵前感覺到天然壓迫感,因為身份的懸殊,故而使得蘇沁沒法真正的去欣賞太子俊美外在,以及脫俗的氣質。
雖然蘇沁渴望得到太子的寵愛,她已經為太子生過一個孩子,但蘇沁對太子的那種感情不是妻子對夫君的愛慕,更多的是奴或者是臣對君的遙望行止。
大臣渴望得到皇帝的信賴,奴仆渴望得到主人的寵幸,這些都無關風月,蘇沁渴望得到太子的寵愛,關照亦如是。
被蘇沁目不轉睛盯著瞧的謙謙君子正是這居易書齋的東家梅鬆寒。
梅鬆寒是來書齋親自過目賬目,順便選幾本書齋菜刊印出來的書,他正要往外走呢就跟蘇沁碰到了。
當然梅鬆寒並不知眼前這位著緋色裙衫的年輕婦人是東宮的蘇良媛,至於對方用灼熱的目光瞧著自己,這對於器宇不凡的梅鬆寒而言早就習以為常了。
就在彼此擦肩而過的時候蘇沁手裡的絲絹不自覺掉落在地,梅鬆寒瞧見了,卻假裝沒瞧見,繼續信步朝外去。
對於梅鬆寒而言他跟蘇沁的不期而遇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他不知道的是就是這次擦肩而過他在蘇沁心底種下了深刻的烙印。
此刻,許嬋娟已經坐在了昔日她當差的安慶殿。
安慶殿裡沒了苗太後這個主人就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似得,到處死氣沉沉,安靜的讓人窒息。
桂枝跟桂香,柴胡等苗太後身邊的老人照舊每日去灑掃太後生前起居之所,就連苗太後的愛寵,那隻雪裡蓋月的獅子貓也被照顧的很好,就跟太後還在時一模一樣。
桂枝拉著養女上下端詳一番,這才徐徐開口:“嬋娟,既然你已經進了東宮,這輩子就隻能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如何讓自己過的舒坦你自己動腦子,想法子。太子的寵愛固然重要,但也彆過分的執念。君恩如水,你何曾見過永遠不流動的水?”
桂枝是疼愛許嬋娟這個養女的,她本以為過兩年在太後麵前求個恩典,放許氏出宮正常婚配,自己老了也好有個著落,她萬萬沒想到事與願違。
正因為在宮裡待的久了,桂枝在某些方麵才看的比較灑脫,故而她才苦口婆心的提點養女,不希望小娘子年紀輕輕鑽了牛角尖。
許嬋娟朝養母認真點頭,而後才鄭重的開口:“義母說的這些女兒都省的,女兒這陣子雖沒有能侍寢,但女兒把東宮的情況也算摸了個七七八八,女兒有法子保全自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