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即位以來，未有武功以彰顯神武天資。西南夷有八百媳婦國未奉大元正朔，請允許為臣我為陛下征之！”
吃飽喝足的王有才沒敢再跟寬徹接著嘮嗑，他這種年齡的男人，一旦抓住向上攀爬的機會，會像惡狗咬住骨頭一樣，死不撒嘴。
藏書閣關於八百媳婦國的史料、卷宗、詔令等等，全被他借閱了來。他有些慶幸自己來的最早，可以更早地閱讀這些資料。
前麵關於八百媳婦國的記載，出自元成宗時，任雲南行省左丞的劉深向皇上的上書。
皇帝批準了這次征討計劃，但劉深是個無能之輩，最後搞得一地雞毛，吃了敗仗不說，皇帝為了平息事端，最後把他當替罪羊殺掉了。
打開明朝時期中南半島的勢力分布圖，你會發現有無數大大小小的部落。為了快速形成地理概念，你可以理解當時中南半島處於“戰國”時期，通過一係列演化，最終形成越南、老撾、柬埔寨、緬甸、泰國和馬來西亞六個後世國家。
和中原戰國相比，中南半島西邊的印度聯邦和北部的大明帝國過於強大，必然會參與到這種演進的過程之中。
明朝洪武年間，在雲南承宣布政使司下除了正式府州，還設有南甸、乾崖、麓川平緬三個宣撫司，及木邦、孟養、緬甸、八百大甸即八百媳婦）、車裡、老撾六個宣慰司。
不得不說，朱元璋是個“製度設計狂魔”，為了便於管理三宣六慰等大小土司，他在這些地區推行了一種“金字紅牌”製度。
所謂金字紅牌應該是一種銅鑄信符，大概是參考了虎符的創意。紅牌分陰陽兩麵，陰牌由土司保管，陽牌存於內府。
牌麵有“文、行、忠、信”等編號，還有代表政區的專屬字號，例如車裡的“車”字，八百媳婦的“八”字等。
當時這些部落之間經常互相攻伐，老大哥明朝就派人拿著金字紅牌前去調節。這種製度類似於黑道大哥的做法，大哥罩不住的時候，小弟們自然就不服管了。
後世南高加索地區的亞美尼亞改換門庭，其實原理和金字紅牌製度失靈是類似的。
作為宗主國，在經濟、文化及安全方麵對附庸國缺乏足夠的影響力，那麼這種製度衰亡是遲早之事。
在原本的曆史線上，永樂二年明廷還向西南六宣慰使司頒發金字紅牌，但到了萬曆年間，大明因國力衰退，北方邊患大增，就廢棄了金字紅牌製度。
由於塞國興起，當年在征討雲南時，塞軍已經順勢拿下麓川，將其納入塞國版圖。
而塞音二十七年，我們的老仙劉學勤已經年過五十了，雖然他身體還很硬朗，但作為後世穿越者，他深知中南半島在未來的戰略價值是遠遠高於瓦剌、韃靼這些北部地區的，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決意將這塊地區納入囊中。
頂層設計距離執行者王有才還很遙遠，他現在專心研究八百媳婦國的情況。隻用了兩日，手頭的資料就已經通讀一遍，但他發現自己頭腦中還是很難形成有關該地的概念。
這個八百媳婦國後來其實也迫於壓力，臣服了元朝，但時而發生叛亂，大元也多次對其用兵。
例如：
“甲子，八百媳婦叛，寇徹裡。遣也先不花將兵討之。”
“乙巳，以征八百媳婦喪師，誅劉深，笞合剌帶，罷雲南征緬。”
“八百媳婦，大徹裡，小徹裡作亂。壬寅，詔諭八百媳婦，遣雲南行省右丞算隻兒威招撫之。”
這些資料都很簡略，至於當地民生、文化、習俗、民族構成等等信息，則一概欠奉。
王有才也沒啥好辦法，就挨個辦公室跟人家閒聊。他這人有臉皮厚的功底，又會說話，很快就在外交部打開局麵，後來有些彆的部門也有人認識他。
隨著其餘成員陸續到來，外交部也開始熱鬨起來。王有才聯絡了幾位同事，去找薛主任，請求調一些向導，以便深入了解西夷諸部。
不料薛主任說道：“早就往雲南和安南拍電報了，隻是那邊也要組織合適的人手，兼路途遙遠，來閣部尚需時日。”
但王有才素來不等不靠，主觀能動性很強，當即向薛主任提議道：“下官曾聽說當年曾從安南遷來許多貴人，能不能在報紙上刊登一則啟事，招募熟悉蠻語和當地風物的人員為我等讚畫，部裡能不能出這筆經費？”
那薛主任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嘀咕一句：“事兒真多”，就把王有才他們趕出辦公室了，也沒說究竟給不給辦。
寬徹也在其中，他和薛主任職級相當，但他上頭沒人，也從不與薛主任硬剛。出門後反倒打趣王有才，“嘿嘿，這下吃癟了吧。”
王有才素有唾麵自乾的覺悟，笑著回道：“我就是想早點兒把事辦成，要不對不起每天一塊錢的夥食啊。”
“哎！”寬徹語重心長勸道：“你追求進步的心情我能理解，不過在閣部當差，太急於出頭也未必是好事，你根本想不到誰跟誰私下裡是什麼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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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到部裡也是暈頭轉向，在大明為官，大家都是科舉出身，座師門生皆有案可查。就算你不懂，還有刑名師爺，把官場的門道摸得通透。”
“可塞國處處透明，輿論自由，老仙也可罵得，卻偏偏處處迷霧。嘿嘿，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在塞國當官舒服，掙得多，錢花的也不燙手。”
寬司長這個級彆是配小汽車的，還不是那種沒駕駛艙的裸車，部裡的轎車都是高配，一台6000多元的定製車，車廂全封閉式的。
每天下班的時候，看著閣部大廈門口排成長長兩列的汽車，王有才這些從下麵來掛職的官員都是一臉的羨慕。
“是我辦事操切了，下官受教了！”
王有才猛然警醒，尋思哪裡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了薛主任，要是那樣的話，可是大大的不妙。
但第二天事情就有了轉機，外交部的副部長雍泰給各使團開了個會，說明這次的任務就是出使各個土司，磋商花錢買地之事。
雍副部長要求每個使團先出一套方案，諸如大土司花多少錢？小土司多少錢？如何報價，如何坐地還錢？
給使團何等權限範圍，請客、應酬等的報銷標準。
土司頭人將來如何安置？給人家什麼樣的爵位等級，家族優待辦法？財產如何管理？
土司油鹽不進，不肯放棄領地怎麼辦？可有備案？
總之，就很全麵，就很細節，和王有才這些人之前考慮的角度完全不同。
最後，雍泰還點名表揚了王有才，他說道：“咱們這裡有位官員就很會動腦子，他向薛主任提議招募翻譯讚畫之事，這些事情部裡早有安排，你們大可不必操心。但這位王大人的提議倒是給我們提了個醒，是不是可以通過報紙先往南邊吹吹風？這樣等你們下去的時候，阻力會不會小一些呢？”
雍泰也沒有做出結論，隻是說茲事體大，這件事可以作為一個提案，將來上會討論，但各司可以先私下裡充分論證。
總之一句話：贖買擴疆乃是外交部未來幾年的頭等大事，寧可步子邁的慢一些，也要畢其功於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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