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過去一個月，各司各團的人手陸續到齊。部裡天天開會，討論各種方案，說是總山社稷峰傳下來的新法子，叫個“頭腦風暴”。
反正王有才的腦子見天都是昏沉沉的，不知道做了多少稿方案，每回都是被斃掉。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一樣，你覺得天衣無縫的計劃，架不住上百號人在一起推敲。
比如前麵王有才提出上報紙，用輿論造勢，雍泰副部長還特意點名表揚了他。
但很快就有人說不妥，“這樣打草驚蛇，隻會讓土司們沆瀣一氣，聯手哄抬地價；或者人家根本不願意下台，暗中聯合抵抗又當如何？陛下又沒說真要出兵，但我等使團倒是可能小命不保。”
人家說的很有道理，事關每個人的小命，大家都沉默了。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在座就有寬徹和曾經隨傅安出使帖木爾帝國的幾位，有他們現身說法，沒人願意冒險。
塞國的官做的實在太舒服了，粟登科被大明的王爵吊著都不肯咬鉤，誰願意為了區區一個司長送命啊。
還有大夥兒製定的買斷價格，什麼小邦20萬，中邦50萬，大邦80萬之類，更是被很多人指出這就是拍腦袋的決定，實操的時候毫無意義。
後來外交部甚至把播州土司楊昇請來與使團辯論。
楊昇的觀點是有些價值的，起碼讓使者們知道該如何換位思考。
“站在我們土司的立場，沒有誰是心甘情願放棄手中的權力的。一則是要看雙方武力的對比，塞國的武力對我們當初震撼太大了，根本興不起抵抗的心思。”
“二則是看條件，就比如說給我們什麼爵位，家族的安置，財產保全等等；可更重要的是在於領民的安置計劃，要是不能給大夥兒一個滿意的交代，那這個罵名誰也背不起。”
“三則是我們這些內地土司跟漢人打交道沒有一千年也有幾百年，和漢人嘛，雖然時有摩擦，但大體是處得來的，可那些生土司就未必有我們這些人好說話了。”
他的話很實在，但也給大夥兒潑了盆涼水。
八百媳婦司的人總算都來了，可王有才的煩惱成倍增長。
他們司共五個人，其餘三個還行，都比較好說話，可有位從安南某縣調來的教育局局長李昆，時時處處以老大自居。
這也就算了，可每回上頭要交方案，李昆都讓其餘四人把各自方案交給他，他歸納總結之後再交上去，還隻署他自己的名字。
麵對這等霸道的同僚，按理說另外四個肯定是要聯合起來收拾他的，但偏偏沒人敢動。因為李昆自稱是總山弟子，動不動就說在總山時如何如何。
“總山弟子”就是個金字招牌，特彆是在官場，要是惹到這樣的人，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王有才的歪點子也多，他的方案乾脆寫不滿一頁紙，還都是車軲轆話。要是李昆嫌他短，他也認，但就是水字數，全是沒營養的廢話。
小組討論他不說話，但凡有大領導參加的大型討論會，王有才一定會跳出來發言，還都是些奇思怪想，真知灼見。
把李昆氣得沒辦法。
後來外交部的同僚根據八百媳婦司的人員特點，給他們幾個編了個順口溜：
王滑頭，李總山；沈吹曹諞馮高見。
事情進展不利，但王有才在成都混得風生水起。
他的社交圈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閣部大廈的食堂固然很好，但成都的美食如今也算是一絕。
夜夜笙歌不好說，但王有才隔三差五要請人吃飯的。
短短一個多月，王有才請客就花了不下1500塊錢！要是回去稅務局局長的位子被頂掉，那這筆錢可是要他自己買單了。
對成都的官員來說，這點錢沒啥，可王有才當上稅務局局長沒幾年，家底根本不厚，1500塊頂他小半副身家了。
這天又是王有才做東，有位木邦司的官員帶了位女伴。大夥兒剛落座，王有才的捧哏沈狄普，就是那位沈吹高聲叫道：“今兒王滑頭買單，大夥兒敞開了吃，敞開了喝！”
木邦司官員的女伴聞言斜了眼王有才，噗嗤一笑，便和木邦司官員咬起耳朵。
那人似乎是告訴女伴王滑頭和李總山的典故，結果女伴聽後又問了幾句，然後不屑嗤笑：“他算什麼李總山，不過在社稷峰混了三個月，在我們外門弟子跟前，還不跟條狗似的。”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座的可都豎起耳朵在聽。
木邦司官員大概也有意顯擺，大聲道：“你們八百媳婦的不要總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那什麼李總山，跟我姐這兒連個屁都不是，以後你們也彆慣著他！”
原來那女伴是木邦司的表姐，乃是總山外門弟子，如今在成都自己辦了家貿易公司。
彆看隻是個私營業主，但總山這層身份在，無人敢怠慢，紛紛上前敬酒。王有才這個做東的更是跟此女對飲三杯。
得知李昆原來是個扯虎皮做大旗的草包蛋，回招待所的路上，沈狄普不停地說要怎麼怎麼收拾李昆，好叫他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可王有才一句沒聽進去，他腦子裡始終縈繞著木邦司的那句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靈魂深處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噴薄欲出，可總是差那麼一點兒，始終抓不住。
回到屋子，王有才連鞋也沒脫，往床上一趟，雙眼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跟他住一屋的曹智曹諞）不知出了什麼狀況，喚他也不應，忙跑出去到隔壁屋找沈狄普打問去了。
沒過一會兒，沈吹曹諞馮高見聯袂回來了，曹智二話不說，將一遝紅老仙丟在王有才的床上，勸道：
“哥幾個知道你不容易，我們天天吃你的，怪不好意思，這不，湊了600塊，你也彆嫌少，咳咳，收起來吧！”
王有才眼珠子瞪得溜圓，拿起一張紅老仙雙手舉著，對著燈光看。
突然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眼珠子猛地一轉，從床上蹦起，大聲叫道：“金字紅牌，草木皆兵！有辦法了，我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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